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兇狠地敲擊在老舊的樓梯上,伴隨著粗暴的呼喝聲,迅速逼近!
高陽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腎上腺素在瞬間飆升至頂點!
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去拿藏在暗處的筆記本和信件!
他猛地撲向房門,用最快的速度反鎖!幾乎是同時,“砰!”一聲巨響,門外的人已經開始兇狠地撞門!薄薄的木門劇烈震顫,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馮哲!開門!我們知道你在里面!”
是“灰鴿”李偉的聲音,充滿了戾氣,再無平日的偽裝。
高陽環顧四周,這簡陋的屋子根本沒有后門!窗戶外面裝著防盜網!他成了甕中之鱉!
不!不能坐以待斃!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廚房!他沖進去,猛地擰開煤氣罐閥門!刺鼻的煤氣味瞬間彌漫開來!同時,他抄起一把沉重的鐵鍋,狠狠砸向廚房的窗戶!
“哐啷!”玻璃碎裂!雖然外面有防盜網,但巨響和四濺的玻璃碎片足以制造混亂!
“媽的!他想干嘛?!”門外傳來驚疑不定的吼聲,撞門聲停頓了一瞬。
就是現在!
高陽沒有試圖從窗戶逃跑,那是不可能的。他要做的是制造更大的混亂,尋求一線生機!
他退回客廳,將桌上的打火機抓在手里,對著門外大吼:“再撞門!我就點火!大家一起死!”
門外的撞門聲戛然而止!一陣死寂般的沉默。顯然,濃烈的煤氣味和點火同歸于盡的威脅,震懾住了他們。
他們接到的命令可能是滅口和奪取東西,但絕不是把自已也搭進去。
“瘋子!你他媽瘋了!”李偉氣急敗壞地罵道。
高陽背靠著墻壁,劇烈喘息,汗水浸濕了后背,傷口因劇烈的動作再次作痛。
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對方很快會想到辦法,比如從隔壁窗戶或者陽臺過來。
他必須在自已還有談判籌碼的時候沖出去!
他深吸一口充滿煤氣的危險空氣,用最大的聲音喊道:“李偉!你老婆在市人民醫院!女兒在實驗一小三年級三班!
叫李曉雯,對吧?!我要是出不去,十分鐘后,就會有人把一些東西送到紀委!你想想后果!”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高陽能想象到李偉此刻臉上的驚駭和掙扎。這是“船夫”給他的信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護身符。
幾秒鐘后,李偉的聲音再次響起,明顯帶上了一絲慌亂和色厲內荏: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你以為你能嚇住我?!”
“你可以試試!”
高陽毫不退讓,語氣決絕,
“把路讓開!我只想活命!東西我可以不要!你們無非也是要東西,對吧?我出去,把東西給你們,大家相安無事!否則,就一起完蛋!”
他這是在賭博,賭對方更看重拿到他手里的東西(他們以為還在他身上),也更怕逼急了他真的魚死網破,牽連家人。
門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和低語爭論。顯然,高陽的話擊中了他們的軟肋。
“好!”李偉終于再次開口,聲音陰沉,“你先把打火機扔出來!慢慢打開門!
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不可能!”高陽一口回絕,“打火機在我手里,門開一條縫,我把東西遞出去!你們拿到東西,立刻退后!等我安全離開,自然不會再找你家人麻煩!”
他在拖延時間,也在尋找機會。
“…好!你最好別耍花樣!”李偉似乎妥協了。
高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挪到門后,一只手舉著打火機放在煤氣灶方向(雖然沒開火),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擰動門鎖。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就在門即將開啟一條縫隙的瞬間——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汽車警報器的瘋狂鳴叫和人群的驚呼聲!
門外的人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怎么回事?!”
“樓下怎么了?!”
高陽也愣住了,但這無疑是天賜良機!他不再猶豫,猛地拉開門,趁著門外三個壯漢注意力被樓下爆炸聲吸引的剎那,將早就抓在手里的一個裝著半瓶醬油的玻璃瓶狠狠砸向離他最近那人的面門!
同時整個人如同獵豹般從門縫里擠了出去,向著樓梯下方猛沖!
“啊!”被砸中面門的人慘叫一聲。
“操!抓住他!”李偉反應過來,怒吼著伸手抓向高陽的后衣領!
高陽感到后背一緊,想也不想,一個肘擊向后猛撞!
似乎撞到了什么軟肋,身后傳來一聲悶哼,抓力一松!他毫不戀戰,連滾帶爬地撲下樓梯!
“攔住他!”李偉捂著肚子,氣急敗壞地對著樓下喊。
樓下單元門口,還守著兩個人,顯然也被剛才的爆炸聲驚動,正有些茫然地看向外面冒起黑煙的方向(不知道是誰的車被炸了)。
看到高陽沖下來,兩人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高陽眼睛赤紅,爆發出全部的求生欲,根本不管不顧,低著頭,如同蠻牛般狠狠撞向其中一人!
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后退。另一人揮拳打來,高陽勉強側身躲過,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火辣辣地疼。
他顧不上這些,利用這瞬間的空隙,玩命地沖出單元門,撲向家屬院外面!
身后是李偉等人氣急敗壞的吼叫和追趕的腳步聲。
高陽沿著街道狂奔,肺如同燒灼般疼痛,肩膀的傷口仿佛要再次裂開。
他不敢回頭,只知道拼命地跑,鉆小巷,翻越矮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躲避。
幸運的是,那聲不知來源的爆炸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混亂,街上有些騷動,一定程度上干擾了追兵。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如同灌鉛,喉嚨里全是血腥味,身后追趕的聲音似乎漸漸遠了,才敢躲進一個堆滿垃圾桶的骯臟小巷,癱在陰影里,如同離開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
暫時…安全了?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渾身都在顫抖。剛才的生死一線,此刻回想起來仍然后怕不已。
那聲爆炸…是誰做的?“船夫”安排的嗎?為了救他?
他現在該怎么辦?去哪里?林秘書長說的安全屋地址,他根本沒來得及聽清!加密手機在剛才的狂奔中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他失去了所有聯絡方式,身無分文,傷痕累累,被困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小城里。
真正的孤身一人。
夜色深沉,小巷外偶爾有車燈閃過,映亮他蒼白而狼狽的臉。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一點點淹沒上來。
但他不能倒下。
陳啟明的警告言猶在耳。
化學武器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河陽百萬市民的頭頂。
他必須把消息傳出去!
他掙扎著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個老城區,建筑低矮破舊。他需要找到一個有公共電話的地方,或者…想辦法聯系上“船夫”這條線上的其他人。
“船夫”之前提到過“貨郎”,還有那個環衛工…他們一定還有別的聯系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摸出小巷,辨認著方向。他記得河陽大學附近好像有些老舊的雜貨店可能有公共電話。
就在他借著夜色掩護,摸索著前進時,前方巷口,車燈再次一閃而過。
但這一次,燈光停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巷口,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高陽的心瞬間沉到谷底,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車窗緩緩降下,駕駛座上,一個模糊的人影轉過頭,看向他。
不是李偉那幫人。
一個壓低的、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
“馮主任?上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