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頓時嘩然。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轉過去。
周大年臉色漲紅,想說話,卻氣得直哆嗦。孫廠長想上前解釋,被那男人推開。
高陽接過話筒,聲音平靜:“這位同志,你說絲巾不是手工做的,有什么證據?”
“這就是證據!”男人抖開絲巾,“你們看!這印花,這么整齊,這么均勻,怎么可能是手工印的?手工印的有這么規整嗎?”
確實,那塊絲巾的花樣極其規整,邊緣清晰,顏色均勻,乍看確實像機器印花。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懷疑地看向展柜。
吳副主任皺起眉頭,看向高陽。
高陽走到男人面前,接過絲巾,仔細看了看,忽然笑了:“你說得對,這塊絲巾確實不是手工印花。”
現場一片嘩然。
“但是,”他提高聲音,“這不是我們記憶館的展品。”
他轉身,從展柜里取出一塊絲巾,抖開——同樣是牡丹花樣,但細看能發現,花色的邊緣有細微的暈染,顏色過渡也更自然。
“這才是我們的手工絲巾。”高陽把兩塊絲巾并排舉起,“大家看,機器印花邊緣銳利,顏色死板;手工印花邊緣柔和,顏色生動。這是本質區別。”
他看向那個男人:“你手里這塊,是從哪兒來的?”
男人眼神閃爍:“我……我從你們這兒買的!”
“不可能。”孫廠長站出來,“我們的絲巾還沒正式銷售,倉庫里的都有編號。你這塊,編號多少?”
男人支支吾吾。
“另外,”高陽繼續說,“手工印花需要用老式印花機,一次只能印一塊,耗時二十分鐘。我們現在就可以現場演示。哪位記者朋友愿意來見證?”
幾個記者舉手。
高陽對周大年說:“周師傅,辛苦您。”
周大年深吸一口氣,走到老印花機前。機器啟動,他熟練地鋪布、對版、調色、壓印。二十分鐘后,一塊帶著墨香的新絲巾緩緩吐出。
他拿起絲巾,展示給所有人看。陽光下,花樣的質感、顏色的過渡,和展柜里的絲巾一模一樣。
現場響起掌聲。
那個男人在掌聲中,悄悄往后退。但被便衣攔住了。
高陽走到吳副主任面前:“吳主任,抱歉,出了點意外。”
吳副主任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意外,是考驗。高書記,你過關了。”
儀式繼續。但高陽心里清楚,剛才那一幕,不是偶然。
散場后,鄭明遠走過來,低聲說:“那個人招了,是收了錢來搗亂的。給錢的人……是通過陳美娟牽的線。”
“又是她。”
“但抓不到直接證據。”鄭明遠說,“那個人只知道是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給了五千現金。其他一概不知。”
高陽看著廣場上散去的人群。陽光很好,記憶館的玻璃幕墻反射著耀眼的光。
“她越跳,暴露得越多。”他說,“繼續盯緊。另外,開業這個坎過了,她會有新動作。”
“明白。”
中午的招待宴上,吳副主任主動舉杯:“高書記,今天這一出,讓我看到青州轉型的另一個層面——不僅是經濟轉型,更是人心凝聚。老工人的那份精氣神,千金難買。”
“謝謝吳主任。”高陽和他碰杯,“青州還在路上,還需要省里支持。”
“該支持的一定支持。”吳副主任壓低聲音,“不過高書記,有句話我得提醒你。省里有些人,對你……有看法。說你太硬,太獨。這話不好聽,但你要心中有數。”
“我明白。”高陽說,“但只要對青州好,對百姓好,硬一點,獨一點,也無妨。”
吳副主任深深看他一眼,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宴后,高陽送走省里領導,回到記憶館。下午是公眾開放日,市民排著長隊參觀。他在人群里慢慢走,聽大家的議論。
“這印花機我爺爺那輩用過……”
“絲巾真好看,就是不能買,可惜。”
“聽說下個月就能銷售了,到時候來買一條。”
“青州是該有個這樣的地方,記得住歷史。”
走到出口時,他看見周大年和幾個老師傅坐在休息區,面前擺著茶水,但沒人喝。他們看著來來往往的參觀者,臉上有笑,也有淚。
高陽走過去,坐下。
“周師傅,累了吧?”
“不累。”周大年擦了擦眼角,“就是……高興。真的高興。高書記,您看那些年輕人,他們看印花機的時候,眼睛里都有光。”
是啊,有光。
這光,就是希望。
高陽看向窗外。廣場上,陽光正好,孩子們在奔跑,老人在散步,記憶館靜靜矗立。
這座城市,在陣痛中,正一點點找回自已的節奏。
雖然慢,雖然難。
但至少,在向前。
他起身,拍了拍周大年的肩:“周師傅,這只是開始。好日子還在后頭。”
走出記憶館,手機響了。是鄭明遠。
“瑞士銀行賬戶的事,有新進展。趙曉飛交代,方文濤通過他轉移的資金,不止五百萬美元。具體數額,還在核實。”
“抓緊。”
“另外,”鄭明遠頓了頓,“陳美娟今天下午去了省城,見了一個人——王振華的兒子,在省公安廳工作的那個。”
高陽心里一緊:“說了什么?”
“不知道。但會面地點是郊區的私人會所,很隱蔽。”鄭明遠說,“高陽,我預感……要收網了。”
“那就準備收網。”高陽說,“但記住,要穩,要準。一擊必中。”
掛了電話,他坐上車。
“回市委。”
車啟動,駛過記憶館廣場。后視鏡里,那座嶄新的建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它承載著過去,也孕育著未來。
而守護這份未來,就是他的責任。
記憶館開業后的第三天,周大年病倒了。
不是累的,是氣的。那天來搗亂的男人被帶走后,網上又冒出新的謠言,說老工人展示的手藝是“擺拍”,說印花機早就壞了,是靠電控做效果。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還配了模糊的照片——正是周大年演示時,有人從側面拍的,角度刁鉆,看著確實像在“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