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興建這一喊，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斬斷了正屋內(nèi)短暫的沉凝。
空氣瞬間緊繃！
姜懷遠(yuǎn)的銀須微微顫動，眼中精光閃爍不定，那是一種棋局驟然生變時的銳利審視。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門口，仿佛要穿透層層阻隔，看清來者的虛實(shí)！
虞老爺子把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fā)出一聲極輕的脆響，臉上的淡笑已經(jīng)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眉頭緊鎖，似乎在快速推演著這三家忽然放棄既定的順序、聯(lián)袂而至背后蘊(yùn)含的種種可能。
宋乾坤身體微微繃直，那份慣有的慵懶被全然的警覺取代。
而秦縱橫眼神深邃，皺眉疑惑道：“同時來了……這是要畢其功于一役啊！還是說……收到了什么風(fēng)聲，臨時改變了策略？”
他的目光掃所李向南，帶著一絲詢問，也帶著一份支撐！
李德全握著拐杖的手，青筋如同虬龍般突起，顯露出內(nèi)心的波瀾，但他蒼老的面容依舊鎮(zhèn)定，深深吸了口氣后，渾濁卻依然清亮的眼睛望向自己的孫子，里面有擔(dān)憂更有一種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
李富勤的反應(yīng)最為直接，嚯的一下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驚怒交加：“搞什么名堂？！南南，這些個世家到底想干嘛？”
坐下下首位置的林建州驚容不減半分，也疑惑不已道：“不是一個一個來嗎？怎么一起涌上來了？這是想以多欺少，直接砸場子嗎？”
屋內(nèi)短暫的死寂被打破，隨之而來的并非是慌亂，而是一種緊繃的備戰(zhàn)氣氛。
幾位老爺子都是歷經(jīng)風(fēng)雨的人物，最初的震驚過后，迅速被高度的警惕和冷靜的分析取代。
他們知道，對方一手齊聚，將原本可能的試探和拉扯，直接推向了正面沖突的邊緣！
李向南站在眾人目光的焦點(diǎn)，心臟在最初的猛烈收縮后，迅速被一股冰寒的鎮(zhèn)定覆蓋。
他能感受到長輩們投來的目光，里頭有擔(dān)憂，但更多的是無聲的支持和將大局托付的信任。
他轉(zhuǎn)過身面向房門，脊背挺的筆直，仿佛能扛起千鈞。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wěn)，“但既然他們選擇一起登門，無非是想以勢壓人，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們原定的分而治之需要調(diào)整一下，但核心不變！決不允許他們攪亂喜宴，更不允許他們踏入后院半步！”
他也在腦海里迅速重新調(diào)整計劃。
“幾位爺爺，原計劃是請你們分別請他們喝茶敘舊！如今他們齊至，此策恐難施行！不如這樣，稍后他們進(jìn)來，若只是正常的賀喜，我們便以禮相待，將他們安置在預(yù)留的席位上，但座位要分開，不讓他們聚在一起！”
“如果他們提出非分的要求，比如拜見長輩或者展示特殊的賀禮，則由孫兒和二叔先行應(yīng)對！必要時，再請幾位爺爺出面，以長輩身份直接斥責(zé)其無禮，想必他們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您幾位放肆！”
“當(dāng)然，一切還是見機(jī)行事隨機(jī)應(yīng)變！”
姜懷遠(yuǎn)沉吟片刻點(diǎn)頭道：“可以，先由你和辭舊頂著，我們暫不露面，反而能形成威懾！一旦事急，我們再出面，份量更重！”
秦縱橫也道：“穩(wěn)住陣腳，見招拆招！他們齊聚，看似勢大，實(shí)則人心未必齊！否則錢厚進(jìn)那里就不會服軟，你找準(zhǔn)破綻，一擊即中！”
李德全也開口道：“四海說的不錯，這幫人我看如同散沙，只要找到機(jī)會，必定能夠瓦解他們！你去吧，家里有我們！”
李向南重重點(diǎn)頭，不在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屋內(nèi)眾多長輩，得到無言的鼓勵和期許后，毅然轉(zhuǎn)身，拉開房門。
門外，寒風(fēng)卷著前院驟然爆發(fā)出的巨大喧嘩聲浪，如同實(shí)質(zhì)般用來。
那聲音里充滿了驚疑、低語、興奮和不安。
李向南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情緒壓下，臉上重新掛起主人的淡笑，邁步出去，關(guān)上房門。
就在他走向前門風(fēng)暴中心的同時，西廂房內(nèi)，卻是另一番景象。
錢厚進(jìn)磨磨蹭蹭的從外面透氣回來，臉上的驚慌未退，又添了幾分心虛和疲憊。
他不敢去看宗望山那張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的臉，縮著脖子想溜回自己的角落。
“錢老三！”宗望山如炸雷般的聲音響起，虎目圓睜，死死盯著他，“你特娘的出去一趟，魂丟了？還是去給李向南遞投名狀去了？”
錢厚進(jìn)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宗……宗老哥，您這話從何說起啊！我就是肚子不舒服，去解個手，還沒找到紙……這院子里到處都是李向南的人，我能遞什么投名狀啊！”
“你特娘的少跟老子裝蒜！”宗望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來老高，“我看你出去一趟，回來這臉色更不對勁了！是不是李向南的人找你了？跟你說了什么？我警告你錢厚進(jìn)，今天這事兒要是壞在你手里，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一旁的宗承家也冷聲道：“錢三叔！十家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可別忘了本分！”
錢厚進(jìn)心中叫苦不迭，暗罵宗望山莽夫，卻又不敢徹底翻臉，只能哭喪著臉辯解：“宗老哥，承家賢侄，我可真沒有……我就是心里不得味，所以生理上不爽利！您是沒見，這李家院子里臥虎藏龍啊，宋辭舊都在坐鎮(zhèn)，外頭還有那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來賀喜……咱們那計劃，我看……我怕是行不通啊！”
“怕個卵子！”宗望山低吼一聲，眼中兇光畢露，“富貴險中求！當(dāng)年的事情要是被翻出來，你以為錢家能獨(dú)善其身？今天必須弄清楚那老婆子的死活和賬冊的下落！按計劃，等柳家他們到了，咱們就……”
他的話還沒說完——
“燕京——柳家、侯家、晏家到！”
那尖銳的通傳聲，如驚雷一般穿透窗戶，直直轟入西廂房每個人的耳中。
屋內(nèi)的爭吵瞬間停止。
錢厚進(jìn)驚的張大了嘴巴，臉上血色盡退！
來了，真的來了！而且是三家一起！
柳家是八點(diǎn)四十，侯家晏家要晚一些，可現(xiàn)在……他們竟然提前一起到了？
這又是怎么回事？計劃全亂了！
宗望山也是猛地一愣，濃眉緊鎖，虎目中閃過一絲錯愕和驚疑：“怎么回事？不是說好柳家先來的嗎？其他家晚上一刻鐘，怎么一起到了？”
但他錯愕之后，臉上迅速被一種混合著興奮和狠厲的神情取代：“也好，既然都來了！那就省事了！人齊了，正好一起向李向南施壓！錢老三，走，跟我出去，跟柳老蔫、侯禿子和宴狐貍他們會合！”
說著，他騰的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可！”
可錢厚進(jìn)卻轟的一下炸開了頭皮，幾乎是猛地?fù)溥^去，拽住了宗望山的衣服，“老宗，千萬別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