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星野臉上。
這話說得太直白,太狠。
如果這段被節目組原封不動地播出去,他陳星野在設計圈里,恐怕就真的成了個笑話。
更要命的是,說這話的人是江澈,自帶流量、粉絲九千萬的江澈!
沈芝微也愣住了,有些意外地看向江澈。
她沒想到這個從見面起就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會突然開口替她解圍。
她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身體下意識地向后挪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與江澈之間的距離。
江澈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個細微的動作。
他眼底剛剛閃過的一絲興味瞬間冷卻,那雙桀驁的眸子重新覆上冰霜,只是比之前,似乎更冷了幾分。
接下來的三天,是飾品制作環節。根據規則,由沈芝微主導,江澈作為觀察員“協助”完成。
兩人進入獨立工作室,數十個鏡頭瞬間鎖定了他們。
沒有一句廢話,沈芝微徑直走向工作臺,鋪開圖紙,立刻進入了絕對專注的狀態,將身后的男人當成了空氣。
江澈抱臂靠著椅背,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偌大的空間里,只有工具碰撞的細碎聲響。
“左撇子?”他冷不丁地砸下一句。
沈芝微眼皮都未抬,鼻尖溢出一個單音節:“嗯。”
言下之意,別來煩我。
江澈碰了個釘子,不惱反笑。他最喜歡馴服帶刺的獵物。
監控室里的馮導看得直皺眉,拿起對講機:“江老師,互動!觀察員也要參與制作,要有互動!”
江澈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起身,踱到工作臺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精密的鑷子、小錘、焊槍,一向桀驁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不屑。
就這么點小玩意兒?
他拿起一把看著最順手的鉗子,模仿著沈芝微的樣子,試圖去固定胸針的金屬框架。他沒想幫忙,他只是想證明,他做什么都可以是頂尖。
“嘎吱”一聲脆響,那脆弱的銀質框架在他掌心瞬間扭曲變形!
沈芝微的動作猛地一停。
他沒在意,轉頭去拿打磨機,想處理寶石,結果火星四濺,差點燎了沈芝微的頭發!
她深吸一口氣,忍了。
他又想幫忙夾持細小的配件,結果鑷子在他指尖不聽使喚,“嗖”地一聲彈飛,擦著沈芝微的臉頰飛過,險些成了暗器!
“夠了。”
清冷的兩個字,沒有一絲溫度。
沈芝微猛地抬頭,一把奪過他手里的工具,摔在絲絨墊上。
“江老師,”她抬眼,漂亮的杏眼完成月牙,“這里是我的工作室,請愛惜。還有,您能先把墨鏡摘下來嗎?”
漂亮的杏眼里都是一言難盡,戴著墨鏡干這種精細活,活脫脫一個天橋底下算命的半仙,還想砸她飯碗?
江澈動作一僵,默默摘下了墨鏡。
沒有了鏡片遮擋,那雙深邃的鳳眸直直暴露在燈光下,視線落在她靈巧修復著框架的手指上。
沈芝微恍惚了一瞬,這雙鳳眸……莫名熟悉。
“這枚胸針,”江澈的視線從她的手移到圖紙上,“有故事?”
“嗯,它讓我想起了我的外公。”這次,沈芝微沒有敷衍,或許是那雙眼睛讓她卸下了一絲防備。她一邊修復框架,一邊輕聲說,“所以,它不只是為委托人設計的,也是為我自己。”
她聲音很輕,帶著懷念的溫度:“我外公是畫家,他說,人心要像金石,有棱有角,但也要有溫度,能暖人。他走后,我很久都沒畫過國畫。直到后來才明白,最好的紀念,不是封存,而是傳承。”
她將修復好的框架放在燈下,柔和的光暈打在她專注的側臉,倔強與柔軟交織。
這個女人,和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個都不同。
難怪,墨夜北會……
“焊夾。”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江澈的思緒。
他回過神,看見沈芝微朝他伸出了手。他愣了一下,才在工具盤里找到了她要的東西遞過去。
“銼刀。”
“拋光輪,最小號的。”
江澈唇角緩緩勾起,一個計劃在心里慢慢成型。
他憑借超強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在她的使用習慣中尋找規律,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逐漸變得熟練。
后來,甚至不需要沈芝微開口,她只需要一個眼神,或是一個細微的抬手動作,江澈就能準確地將她需要的工具遞到手邊。
鏡頭下,兩人一個低頭專注,一個默默守護,明明沒有任何交流,卻偏偏有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磁場。
這哪里是尷尬的初次合作,分明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檔!
長時間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進行精細操作,沈芝微的脖頸傳來一陣尖銳的酸痛。
她下意識地停下手中的活,微微仰頭,想轉動一下僵硬的脖子。
就在她抬頭的瞬間,一杯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手邊,杯壁的溫度透過空氣傳來,溫而不燙。
沈芝微動作一頓,視線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對上江澈的眼睛。
她瞥了他一眼,聲音很淡:“江老師,手抖會影響光軸對焦,麻煩拿遠一點。”
言下之意,別打擾我。
然而江澈并沒有收回手,反而將水杯又往她唇邊遞近了幾分,整個人也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她的臉頰。
“沈老師,兩只手都占著呢。”他壓低了聲音,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綜藝效果,總得給個面子吧。”
他把“綜藝效果”四個字咬得不輕不重,既是提醒,又像一個無法拒絕的借口。
沈芝微看著近在咫尺的杯沿,又看了看鏡頭,眉心微蹙。
她知道,在鏡頭下拒絕這種“好意”,只會顯得自己不近人情,刻意制造矛盾。
幾秒鐘的權衡后,她終究還是微微前傾,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