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陽光斜斜地照進帥氏木雕館，在鋪滿木屑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吳超捧著個粗陶茶杯，躺在木質(zhì)的搖椅上，滋溜滋溜地喝著帥靖川剛沏的茶。
帥靖川坐在他對面，手里摩挲著一塊還沒想好要雕什么的黃楊木料，眼神有些飄忽。
“川兒，你倆到底怎么了？”
帥靖川淡淡地說：“我覺得，蘇超比賽結(jié)束之后，她可能會回喀什。”
吳超一愣，“回喀什？”
帥靖川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嗯，她父母上次來，除了看木雕，看比賽，也跟我聊了聊。”
吳超眼睛瞬間瞪圓了，“是不是看你小子一表人才、手藝又好，當(dāng)場就拍板把閨女許配給你了？”
帥靖川苦笑了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
“許配什么啊？她阿爸很直接。”
“多直接？該不會要彩禮了吧？”
“我倒是喜歡能夠問我要彩禮，關(guān)鍵人家說，朵朵是草原上的鷹，喀什才是她的根。他們年紀(jì)大了，希望女兒能回去，離得近些。”
吳超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了：“這個嘛，也是人之常情嘛，老人都這樣。那你咋說的？有沒有挽留？”
帥靖川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我說我能理解，沒想到人家直接發(fā)了好人卡。朵朵她阿爸很認(rèn)真地說，小伙子，你是個好人。如果你和朵朵真想在一起，我們歡迎。但我們的根在喀什，朵朵的根也在那里。小伙子，你愿意帶著你的手藝來喀什嗎？”
吳超一副吃驚的表情，接著不厚道地笑了。
“這是讓你倒插門啊！其實我覺得吧，當(dāng)贅婿也挺好的！”
帥靖川揉了揉眉心，臉上寫滿了糾結(jié)。
“你說我怎么辦？我的根是在泰州，我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在泰州，我爸還在這兒！”
帥靖川指著工作室里的一切，那些工具、木料、半成品，眼神里是全然的依戀與不舍。
吳超一針見血，“人家古蘭朵也是背井離鄉(xiāng)啊！你就舍得讓她離開喀什，一個人跟著你在泰州？你們倆這層窗戶紙，雖然沒捅破，但跟透明兒的也沒啥區(qū)別了吧？你別跟我說你不想跟她有發(fā)展，那就肯定要面對這些抉擇問題。”
“我當(dāng)然想跟朵朵在一起！”帥靖川脫口而出。
“可是，難道我要放棄這里的一切，跑去喀什從頭開始？那我這第六代傳人算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朵朵自己是怎么想的。蘇超結(jié)束了以后，她會不會也想家了？會不會覺得，泰州只是她職業(yè)生涯的一站，喀什才是最終的歸宿？我如果開口挽留，是不是太自私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川兒，我覺得你該跟古蘭朵好好聊一聊。”帥靖川眉頭蹙著，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嘰嘰喳喳。
過了好一會兒，吳超才慢悠悠地開口。
“其實吧，這事兒說復(fù)雜也復(fù)雜，說簡單也簡單，它就像你雕木頭。”
“哦？這跟雕木頭有啥關(guān)系？”
“你現(xiàn)在是手里拿著兩塊完全不同的木料，一塊是你熟悉的泰州黃楊，紋理細膩，潛力無限，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另一塊，是來自喀什的胡楊木，古老，堅韌，帶著風(fēng)沙的印記，連接著你喜歡姑娘的根。”
“然后呢？”帥靖川認(rèn)真聽著。
“你想把這兩塊木頭雕在一起，做成一件獨一無二的作品。問題是，你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不是怎么找到那個能讓它們完美結(jié)合的‘榫卯’，不是在琢磨怎么利用它們不同的特質(zhì)創(chuàng)造出新的美感，而是在糾結(jié)。”
帥靖川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吳超。
“所以呢？我該怎么辦？”
吳超眼神里透著一種平時罕見的通透：“當(dāng)然是格局打開啊，兄弟！誰規(guī)定了你帥靖川去了喀什，就不是泰州木雕第六代傳人了？你的手藝在你手上，你的傳承在你心里！吐爾遜師傅是希望女兒回去，但他也認(rèn)可你的手藝。”
“反過來想，朵朵就一定非要回去嗎？她在泰州隊干得風(fēng)生水起，蘇超這個平臺，對她未來的發(fā)展多重要？她難道就甘心回去？這事兒，你跟她商量啊！你一個人在這兒演內(nèi)心苦情戲有啥用？你得開口去跟她溝通啊！”
“溝通！”帥靖川喃喃道：“我也想過！”
吳超用力一拍茶臺，震得茶杯哐當(dāng)響。
“光想是不行的，你得去找古蘭朵說這事。就像雕木頭前你得反復(fù)觀察料子，跟它交流一樣！你得知道朵朵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她父母單方面的意愿，還是她自己也這么打算？如果她愿意留下，你們能不能一起想辦法，讓她父母安心？如果她確實想回去，你又愿不愿意，或者能不能，找到一種方式，讓你們的感情和各自的事業(yè)，在不同的土壤里，都能找到生長的可能？”
帥靖川被吳超這一連串的話給震住了，吳超說得有道理，他必須親自去跟古蘭朵說一說這事兒。一直在自己胡思亂想，預(yù)設(shè)各種困難，這完全就是自我內(nèi)耗。
吳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fù)了平時的調(diào)侃，卻帶著認(rèn)真的神色。
“川兒，我勸你別愁眉苦臉的了。你這塊頂級黃楊木，還怕雕不出個未來？關(guān)鍵是，你得先搞清楚，你想雕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去溝通，去找你的朵朵，一起商量你倆的未來。這個答案，得你們倆一起雕出來。”
聽完吳超的一番話，帥靖川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里的迷茫散去了一些，多了一絲決斷。
“超兒，我明白了。不過，這些話，我還是先等蘇超結(jié)束，先在我肚子里面憋一陣子。”
“啊？為什么？現(xiàn)在不能說嗎？”
“現(xiàn)在比賽關(guān)鍵時期，我不想影響她工作。再說了，我還沒有正式向古蘭朵表白，我不想讓她覺得我不懂禮數(shù)。”
“你也是的，磨磨唧唧。”
“超兒，回頭幫我一起想想，策劃一場告白儀式，我想給朵朵一個終生難忘的告白。”
吳超一臉刮目相看，那副表情好像在說，“嗯，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