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兒，耗神又耗力。
素芳撐不住，說著話就合上了眼，睡得沉沉的。
馬魁攥著拳頭站在邊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擾了半點。
兩小時轉眼就過去。
楊銳終于收手，最后一根銀針拔出來時，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這一遭，比扛三場硬仗還熬人——勁氣一口氣抽了整整一百零八道！
好在體內勁氣漩渦夠足，不然真得當場虛脫。
“呼……”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
“成了沒？”
馬魁急得嗓子發緊。
“穩了。安心養著，不出半月，活蹦亂跳。”
楊銳聲音有點啞，但字字清楚。
“太好了！！”
馬魁眼眶一下就熱了。
他一眼就看見素芳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潤，像久旱的土突然逢了春雨，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年輕時的生氣——這哪是裝出來的？
“馬叔，我教您一套晨練操，一天早晚各練一次。您陪著阿姨一塊兒動，恢復得更快，也更牢靠。”
楊銳說得認真。
他知道后頭馬魁要出事，馬燕得垮半邊天。他不想讓那場面真發生。
這套操就是救命的繩子——練結實了，身子骨硬朗，反應快，腿腳靈，關鍵時刻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中！聽你的！”
馬魁答應得干脆。
楊銳當場開教。
中年人記動作慢點，可架不住他一遍遍帶、手把手掰正。
一個小時下來，馬魁雖動作還不太溜，但招式路線、呼吸節奏，全都踩準了點兒。
“馬叔，往后您得帶頭練！每天盯著阿姨一起做，不能偷懶，也不能糊弄。”
楊銳特意強調。
這話表面說督促素芳，實則就是逼馬魁自己動起來。
“放心！包在我身上！”
馬魁拍著胸口應了。
話音剛落——
“咕嚕……”
素芳突然坐起身，赤著腳就往床邊挪，抄起水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哎喲我的天！”
馬魁嚇一跳，趕緊沖過去，“我來我來！”
“不用不用，我能行！”
素芳擺擺手，還笑了一下。
“感覺咋樣？”
馬魁沒去搶杯子，反倒定定看著她問。
“渾身松快！骨頭縫里都像有風在吹，走路都想踮腳！”
她放下杯子，原地轉了個圈，抬手晃了晃胳膊，眉梢都是亮的。
“太好了！！”
馬魁眼一熱，差點沒忍住。
這才幾個鐘頭？人就跟換了副身子似的！
“馬叔、阿姨，我先回了。”
楊銳笑著打招呼。
“我送你！”
馬魁立馬跟上。
素芳也要起身，被他一把按回床上：“你歇著！我跑個腿算啥？”
兩人一道出了門。
招待所門口，夜風微涼。
馬魁站定，忽然挺直腰板，一字一句道：
“小楊，以后你和燕子的事，我絕不攔——天塌下來，我也認了！哪怕你家里藏龍臥虎，或者惹了多大麻煩，我都不過問！”
“謝馬叔！”
楊銳抱拳一禮，真心實意。
心里卻悄悄嘀咕：您要真知道了我那邊的‘麻煩’，怕是得連夜扛著鐵鍬挖坑埋我……
“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就走，步子利索。
“路上當心啊！”
馬魁一直目送到拐角，才轉身回去。
第二天清早六點。
楊銳準時從靈境空間出來，擦把臉剛推開屋門——
馬燕正蹲在水源邊搓洗毛巾，戚文瑩剛擰干手帕，正往晾繩上掛。
“文瑩，真不用起這么早。”
楊銳忍不住開口。
“不礙事，煮碗面、蒸兩個蛋，眨眼就搞定。”
戚文瑩朝他笑笑，把盆一放，轉身就往他屋里鉆。
楊銳搖搖頭，由她去了。
自己蹲下洗漱。
“楊銳，昨兒折騰一宿，累壞了吧？”
馬燕抬頭，發梢還滴著水。
“為你們跑斷腿，也樂意。”
他語氣平常，卻暖乎乎的。
“楊銳……謝謝你。”
馬燕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楊銳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等兩人收拾妥當，端著碗坐下吃了頓熱乎早餐。
飯畢，一并去找唐海亮批假條。楊銳吆喝一聲，趕著驢車，捎上馬燕，直奔平和鎮而去。
路上沒繞彎，倆鐘頭剛過，就到了地界。
這回他沒直奔招待所，先拐進小河沿那片老市場——熟門熟路，專找賣票的攤子。
前幾次來踩過點，誰手里有糧票、肉票，門兒清。三下五除二把兜里攢的票全換成了實打實的份額，揣緊了，才拉上馬燕轉身走人。
“喏，馬燕，都給你。”
楊銳一把把票塞她手里，順帶往她懷里一撂——五百塊錢，整整齊齊，用舊布包著。
這兩天他得回村忙事，沒法一直陪著她和家人，干脆把開銷一次性備足。
“哎？！”
馬燕愣住了，低頭瞅著懷里的票和錢，手一縮就想推回來：
“不行不行！楊銳，這哪能要？太多了！”
“別磨嘰，快收好！”楊銳壓低聲音，“當心被旁人盯上。”
馬燕一激靈，立馬把東西捂進衣襟里，連眼都不敢多抬一下，生怕被人瞧見。
楊銳嘴角微揚——其實四下早掃過了，真沒人，他才敢掏出來。要是真有人盯著，馬燕反而更危險。
可馬燕緩過神，還是嘟囔：“真不能收這么多……”
話沒說完，手還死死按在胸口上，怕東西掉出來。
“拿著！”楊銳語氣利索，“想買啥買啥，想吃啥吃啥，別省著。我先撤，后天一早來接你。”
“哦……好！”
馬燕點點頭，嘴上答應著，心里悄悄盤算：盡量少花，剩下的一定還他。
不多會兒，兩人就到了招待所。
楊銳領著她上樓，去找馬魁一家。
這時候快九點了，屋里人全醒了，正坐在那兒等呢。
一見他們進門——
“楊銳！燕子！”
馬魁咧著嘴迎上來，看楊銳的眼神溫溫和和，跟昨天板著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素芳也是，臉色紅潤，笑意盈盈，跟昨兒蔫頭耷腦的模樣簡直不像一個人。
“姐！哥！”
馬健蹦跶著撲過來，嘴里還念叨著：“餅！大肉餅！我要吃大肉餅！”
“爸！媽！弟！”
馬燕挨個打招呼。
“馬叔！阿姨！老弟！”
楊銳也笑著喊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