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們三人癱坐在地，喘著粗氣。御馬監的廢墟重歸寂靜，但那股不安的感覺卻愈發濃烈。
“這只是外圍……”我低聲道，目光投向遠方：“繼續走吧。”
休息片刻，我們繼續前行。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曾經的仙苑如今變成了扭曲的荒野，樹木枯萎，枝干上掛著血紅色的果實，果實裂開時，竟流出黑色的膿液。遠處傳來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種巨獸的呼吸。
穿過一片霧氣彌漫的峽谷，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巢穴。
巢穴由枯骨和血肉堆砌而成，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巢穴中央盤踞著一頭墮化的仙獸——曾經的天鳳，如今卻化作恐怖的怪物。
它的羽毛脫落殆盡，換成了黑紅色的鱗片，翅膀殘破，骨刺從斷裂處伸出，尾羽變成了無數條蠕動的觸須，每條觸須頂端都長著一顆猩紅的眼球。
“天鳳！這可是天帝的寵物！”李長夜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震驚：“連這種仙獸都墮化了。”
“別感慨了，”趙凌峰冷笑，歸墟劍黑霧凝聚：“它現在只想吃了我們。”
天鳳緩緩抬頭，觸須上的眼球齊齊轉向我們，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緊接著，它振翅而起，殘破的翅膀掀起一陣腥風，帶著無數骨刺射向我們。
我閃身躲避，青霜劍寒氣化作冰盾，擋下骨刺。李長夜的長槍雷光暴漲，電網迎向天鳳，卻被它的觸須輕易撕碎。
趙凌峰的黑霧巨蟒撲出，與天鳳的觸須纏斗，撕下一條觸須，但更多的觸須迅速再生。
“它的核心在哪？”趙凌峰咬牙問道。
我凝神觀察，發現天鳳胸膛處有一團跳動的黑光，像是心臟。
“那里！”我喊道，青霜劍寒氣凝聚，化作冰矛刺向黑光。
天鳳尖嘯，觸須瘋狂揮舞，將冰矛打碎。它俯沖而下，利爪抓向我。
我翻身躲避，地面被抓出一道深溝，黑血從溝中滲出，冒著刺鼻的煙霧。
“掩護我！”我大喊，李長夜和趙凌峰同時出手，雷電網與黑霧巨蟒纏住天鳳。
我趁機沖上前，青霜劍寒光暴漲，化作一道冰龍，直刺天鳳胸膛。
冰龍命中，黑光炸裂，天鳳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寸寸崩解，化作一灘黑血。
巢穴隨之震動，骨肉墻壁開始塌陷，我們迅速撤離。
我們繼續前進，眼前這片綿延百里的冢穴，竟是無數仙獸主人的葬身之地。
那些曾駕馭白澤、驅策畢方的仙君，如今如風干的臘肉般懸掛在血肉交織的藤蔓上——每具尸骸都凝固在被啃食的瞬間，驚恐扭曲的面容下，胸腔被粗暴剖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獸齒咬痕，骨縫間還殘留著暗紅的血絲。
“這些齒印……”李長夜屈膝半蹲，手中雷符綻放出冷冽的光芒，映照在一具女仙的尸身上。
她的肋骨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凹痕，像是被某種尖牙反復啃噬：“是玄冥貂留下的，但尺寸放大了十倍不止。”
他話音剛落，黑暗中驟然亮起無數幽綠的瞳光，像是星海在深淵中蘇醒。
我們身后的“巖壁”開始蠕動，發出低沉的撕裂聲——那哪是什么山石，分明是上萬只玄冥貂融為一體的血肉壁壘。
它們的皮毛潰爛粘連，尖牙刺破腮幫向外翻卷，尾部如蛞蝓般淌下腐蝕性的黏液，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臭。
“退！”趙凌峰低喝一聲，歸墟劍揮出，黑霧凝成的劍氣如龍卷般絞碎前排貂群。
腥臭的膿血四濺，那些被斬斷的殘肢卻在半空中扭曲重組，竟拼合成三頭巨貂。
被削落的頭顱凌空炸裂，化作漫天毒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撲面而來。
更令人膽寒的是冢穴深處傳來的鎖鏈聲，沉重而悠長，仿佛地獄的喪鐘。
八條由脊椎骨擰成的巨鏈從地底緩緩升起，骨節碰撞間火星四濺。
鏈條盡頭，赫然拴著一具三十丈高的無頭尸骸——殘破的華服上依稀可辨仙獸園的太乙仙尊紋飾。
而原本該是頭顱的位置，此刻卻鼓脹著一顆肉瘤，表面浮現出數百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像是在無聲吶喊。
“散開！”我嘶吼一聲，青霜劍橫掃而出，劍氣如冰瀑傾瀉，將迎面撲來的毒刺盡數斬落。
劍光與毒刺碰撞，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焦臭味。
趙凌峰身形一閃，歸墟劍化作一道黑虹，直刺三頭巨貂。
劍鋒撕裂空氣，帶起陣陣音爆，黑霧劍氣如狂潮席卷，瞬間將一頭巨貂撕成碎片。
然而，那碎片并未消散，而是蠕動著融進另外兩頭，巨貂的體型驟然膨脹，獠牙變得更加猙獰。
與此同時，李長夜長槍一抖，雷光凝聚成一道電網，罩向那具無頭尸骸。電弧噼啪作響，照亮了尸骸殘破的華服、
仙獸園的太乙仙尊紋飾在雷光下若隱若現。
電網觸及尸骸的瞬間，八條脊椎骨巨鏈齊齊顫動，火星四濺，骨節碰撞的聲音如同地獄的鼓點，震得我們耳膜生疼。
“小心那肉瘤！”我大喊，目光死死鎖定尸骸頸部的鼓脹之處。肉瘤表面的人臉愈發清晰，痛苦的吶喊化作實質，鉆進我們的腦海。
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握劍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
突然，肉瘤猛地炸裂，數百張人臉化作黑霧飛出，每一張臉上都帶著扭曲的獰笑，直撲我們而來。
李長夜反應最快，長槍橫掃，雷光如鞭抽打在黑霧上，炸出一片刺目的電花。
然而，黑霧并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團，化作一張巨大的鬼臉，張口咬向他的槍尖。
“找死！”李長夜怒喝，槍身一震，雷霆之力暴漲，鬼臉被撕得粉碎，卻在下一秒重新凝聚，發出滲人的咯咯笑聲。
趙凌峰那邊也不輕松，三頭巨貂趁機撲來，利爪撕裂黑霧，逼得他連連后退。
我咬緊牙關，青霜劍揮出一道寒光，劍氣凝成冰刃，精準刺穿一頭巨貂的頭顱。
冰刃爆開，寒氣四溢，那巨貂瞬間被凍成冰雕。然而，冰雕剛成型就裂開，膿血噴涌而出，重組的巨貂咆哮著撲向我。
就在此時，無頭尸骸動了。八條巨鏈如活物般甩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我們。
我翻身躲過一根，鏈尾擦著我的肩膀掃過，劇痛傳來，骨頭仿佛都被震裂。趙凌峰被兩條鏈子逼退，黑霧護體瞬間破碎，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撐不住了！”他低吼，眼神卻依舊兇狠。
李長夜一槍刺向尸骸胸口，雷光炸裂，撕開華服，露出下面腐爛的血肉。
然而，尸骸毫無反應，巨鏈再次揮來，將他整個人砸飛，撞在冢穴的石壁上，塵土飛揚。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青霜劍灌注全身靈力，劍身發出嗡鳴，一道寒光直沖尸骸的肉瘤殘部。
劍氣撕裂空氣，精準命中，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我踉蹌后退，胸口一陣氣血翻涌。
鎖鏈聲愈發急促，尸骸邁開步伐，地面隨之震顫。它每邁出一步，那些人臉黑霧就更加濃郁，尖笑聲幾乎要撕裂我們的神魂。
三頭巨貂趁勢圍攻，腥風撲鼻，我們三人被逼得步步后退。
“拼了！”趙凌峰怒吼，歸墟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黑光，直刺尸骸胸膛。
劍身沒入腐肉，爆出一團黑霧，整具尸骸猛地一顫，動作遲緩了片刻。
“機會！”我與李長夜對視一眼，他強撐著站起，長槍雷光大盛，我則將青霜劍全力擲出。
兩道光芒交匯，雷霆與寒冰交融，化作一道毀滅性的光柱，轟向尸骸。
光柱命中，尸骸胸口被炸出一個大洞，膿血四濺，八條巨鏈轟然崩斷，砸落在地。
三頭巨貂也在沖擊波中被撕成碎片，終于不再重組。然而，那肉瘤殘部卻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黑霧驟然暴漲，將我們三人吞沒。
視野一片漆黑，我只覺身體被一股無形的扭曲之力撕扯，耳邊回蕩著鎖鏈斷裂的余音和那尖嘯的回響。
當我意識恢復時，腳下已不再是冢穴的巖石，而是冰冷的琉璃地面。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倒懸的宮殿群。天穹低垂，琉璃瓦上爬滿會呼吸的肉瘤，鼓脹收縮間發出低沉的喘息。雕梁畫棟間垂落著臍帶般的血管，暗紅的液體順著紋路滴落，砸在地面時竟化作縷縷黑煙。
“這是哪里……”我低聲喃喃，青霜劍緊握在手，寒氣從劍身滲出，試圖驅散四周的詭異氣息。
趙凌峰扶著歸墟劍站起，臉色蒼白，嘴角的血跡還未干涸。
他冷哼一聲：“管它是什么地方，活著就好。”
李長夜一瘸一拐地走來，槍尖挑起一塊斷裂的玉牌，上面刻著“萬獸同春”的篆文，字跡已被血污浸透。
“這是飼靈仙子們的寢宮，”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但她們把自己煉成了獸傀……”
整座宮殿突然活物般收縮，墻壁滲出黃濁的脂肪，梁柱裂開，露出森然利齒，像一張巨口將我們吞噬。
我們被迫退入主殿，迎面撞見九只正在分娩的九尾狐——它們腹部鼓脹如球，狐爪猛地撕開肚皮，滾出的卻不是幼崽，而是渾身裹著黏液的仙童尸體，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趙凌峰一臉的驚訝。
“九尾狐，竟然能生下仙童？”我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咯咯咯……”仙童們睜開沒有瞳孔的白目，四肢以反關節的姿態爬行，動作僵硬卻迅捷如鬼魅。
趙凌峰揮劍斬碎其中一具，那殘軀瞬間爆裂，化作千百只紅眼蝙蝠，尖嘯著啃食他的護體黑霧。
我駭然發現，每只蝙蝠口中都叼著半片神魂殘片——那是飼靈仙子消散前的記憶碎片，帶著她的怨念在空中回蕩。
最恐怖的，是殿心那尊青銅鼎。鼎中沸騰的并非丹藥，而是無數顆跳動的仙獸心臟，鼓動時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每當鼎蓋震動，就有粗壯的血管破空襲來，表面覆滿倒刺，像是活物的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