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上五百斤糠，陳建軍問大隊借的驢車徹底裝不下任何東西。
他想不明白。
鎮(zhèn)子上明明有糠可以買，雖然數(shù)量少，但只要肯等，總能買的到。
而且家里還有兩百多斤谷子，全部加工成大米的話六七十斤糠肯定是有的，為啥要跑到縣城這么遠的地方買糠，而且一買就是五百斤。
糧站人太多，心里雖然充滿了不解跟疑問，但陳建軍并沒有當著眾人面兒開口問這些問題。
一出糧站大門就忍不住問：“老大……”
“咱們家自己就有糠，你還跑到縣城買這么多糠，這不是敗家子嗎？”
“還浪費兩盒煙……”
“我沒記錯的話那兩盒煙最少值八毛錢……”
“就算咱家有錢也不能這么揮霍啊！”
“更何況咱家還沒錢！”
“剛才我還覺得你改好了，怎么突然之間又開始敗家了！”
陳偉南看著陳建軍一臉微笑反問：“老爹……”
“你知道這些糠多少錢一斤嗎？”
陳建軍在鎮(zhèn)子上賣過糠，毫不猶豫回答：“不是兩分五一斤嗎？”
陳偉南沒好氣回答：“怎么可能……”
“我又不傻？”
“如果縣城里的糠也賣兩分五一斤。”
“我有力氣沒處使來縣城買糠！”
陳建軍心里很想接一句話：“你不是傻子是什么！”
“就算縣城里的糠便宜，也沒必要買五百斤回去啊！”
但他不好打擊自己兒子改過自新的信心，強行把這句話壓在心里沒說出來，然后反問！
“那是多少錢？”
“兩分一斤！”陳偉南很自豪回答。
“每一斤糠比鎮(zhèn)子上便宜五厘錢，一百斤便宜五毛錢，五百斤就是兩塊五毛錢。”
“減掉買煙的八毛錢，我們也能省一塊七毛錢！”
這一點確實是陳建國沒有想到的，心里雖然很詫異，但還是想不明白自己兒子為什么要買這么多糠。
家里就一頭任務豬，再有四五個月就要上交公社，頂多一百多斤糠就夠吃了。
兒子一下子買回去五百斤糠，那不是浪費嗎？
下意識接話道：“那也沒必要買這么多啊？”
陳偉南搖頭回答：“你沒養(yǎng)過豬，這件事兒跟你說不明白！”
“回家問問老娘你就知道我為什么要買這么多糠了！”
說完兩個人就拉著負重一千多斤的驢車往供銷社旁邊的肉鋪趕。
比十年前，現(xiàn)在的豬肉供應已經(jīng)大大緩解。
特別是任務豬出現(xiàn)后，肉鋪已經(jīng)很少出現(xiàn)供不應求的局面。
現(xiàn)在是下午兩點，肉鋪肯定有肉，唯一區(qū)別就是大家都喜歡的肥肉已經(jīng)沒了。
果不其然，到了肉鋪，老爹陳建軍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桌案上雖然還擺著幾十斤肉，但都是前后腿肉跟豬后座，只剩下一點兒肉星的豬大骨。
賣肉的大叔正坐在案板后面剔骨頭。
蚊子小也是肉，打算將大骨上帶著的碎肉全都滑下來。
“老大……要不今天就不買了……明天我趕早去鎮(zhèn)子上買，這里連塊肥肉都沒有，太劃不來！”陳建軍很顯然不想要桌子上的瘦肉。
在他眼里，那種肥得流油的大塊肥肉跟五花才是最好豬肉。
陳偉南再次搖頭。
“爹，有沒有好肉，咱們買了才知道。”
看肉鋪周圍沒人，拿起最后一包大前門大步走過去：“大哥，給我切兩斤肉……”
“兩斤肉票，一塊六毛錢……”大叔坐在案板后面剔骨頭，頭都沒抬一下。
陳偉南對這種服務態(tài)度已經(jīng)習慣了。
現(xiàn)在可不是后世。
不管是供銷社售貨員，還是眼前賣肉的大叔，人家都是拿工資的鐵飯碗。
只要工作中不隨便打人，態(tài)度差一點兒完全不影響人家工作掙錢。
要是運氣不好，買東西遇上脾氣不好的售貨員，人家理都懶得理你。
“行……我就給你拿錢！”陳偉南很爽快回答。
掏出兩張肉票跟一塊六毛錢，同時把兜里的大前門掏出來，一起遞給大叔。
看到陳偉南遞過來的錢票里面還有一包大前門，大叔愣了一下。
快速掃一眼周圍，發(fā)現(xiàn)沒人關(guān)注這里后，神不知鬼不覺就把大前門裝進自己兜里。
對待陳偉南的態(tài)度也開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zhuǎn)彎，冷漠的臉上竟然閃出一抹笑容，很高興道。
“你小子挺上道！”
“大哥我今天肯定給你切兩塊好肉回去……”
說完就從案板下面提出來一塊足有五斤重的五花肉，光肥膘都有差不多兩指厚，看得老爹陳建軍直流口水。
大叔手起刀落，直接把最肥的一塊豬肉切給陳偉南，稱重的時候竟然分毫不差，可見這個大叔的刀功有多厲害。
接過肥肉，陳偉南又把目光轉(zhuǎn)移到對方正在剔肉的大骨頭上，繼續(xù)問：“這些骨頭多少錢一斤？”
“家里有人受傷了，需要喝骨頭湯補身體？”
大哥仍然沉浸在收到大前門的喜悅中，很爽快回答：“大骨頭不要票……”
“賣別人都是三毛一斤……”
“你小子這么懂事兒，我直接給你個內(nèi)部價，兩毛一斤！”
“上面的碎肉我也不剔了，一股腦全都賣給你……你要多少！”
聽到這兒，陳偉南臉上立刻樂開了懷，心里同時感慨：剛剛給出去的那包大前門實在是太值了。
趕緊回答：“幾根豬大骨我全要了！”
“大哥，您幫我稱一下總共有多少斤？”
“十五斤六兩，我直接給你算十五斤，總共三塊錢！”大叔很快報出價格。
交錢，幾根用草繩綁著的豬大骨同時出現(xiàn)在陳偉南手里。
感受到豬大骨重量，臉上笑容更濃了，馬上接話：“大叔……”
“你這一手刀功太厲害了。”
“今后我還來你這里買肉……”
又恭維兩句后，陳偉南才提著豬大骨跟兩斤肥肉急匆匆向陳家莊大隊趕路。
看老爹欲言又止的樣子，陳偉南不用想就知道他想問什么，邊走邊解釋！
“老爹……”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什么知道案板下面有好肉！”
看陳建軍點頭，陳偉南也不廢話：“鼠有鼠道，蛇有蛇路……”
“你別看屠夫天天跟豬肉打交道，其實他也沒啥油水，頂多買一些沒人要的便宜肉回家打牙祭。”
“畢竟賣肉的錢跟肉票都要入公賬的。”
“如果我是賣肉的，也會先藏一部分好肉賣給一些親戚，關(guān)系戶，像我這樣懂事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