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已經(jīng)到門口，文麗和靜安的幾個表妹把門插上，讓門外的九光叫媽。
九光大聲地叫了幾聲媽，屋子里的人一起笑著喊：“聽不見，大點聲！”
靜安坐在床上，憋不住地笑。
后來，大家鬧得不像樣，靜安老媽制止了他們，把九光放進來。
九光到靜安的房間，要給靜安穿鞋，接靜安走?？墒切也坏?。
九光彎腰找了一會兒，找不到，他就失去耐心，悄悄地問靜安。
靜安往床下掃了一眼。九光鉆進床下，在一筐書里找到鞋。
他給靜安穿上鞋，牽著靜安的手走出門。
踏出門的一刻，靜安的心沉了一下，她真的結(jié)婚了。
從此后，她再也不是大姑娘，她是小媳婦了！
望著爸媽哭紅的眼睛，靜安的心沉甸甸的，但她沒有淚。
車子離開靜安家，還沒有出胡同口，雨又嘩嘩的下起來。
這雨，把靜安的心事弄得濕漉漉的。
雨下了一路，到了婆家，雨還沒有停。
接親的車子無法進入胡同。到了胡同口，新娘子不得不下車。
靜安看著泥濘骯臟的胡同，她的高跟鞋，她的婚紗——
九光沖她笑：“愣著干嘛，我背你！”
靜安心里一暖：“你能背動我嗎？”
九光一臉戲謔地笑，低聲地說：“平常凈壓你了，今天背你一回。”
靜安爬上九光的后背，心里涌動著一絲暖流。
九光真的背著靜安，一直背到婆家院子里。
靜安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自己的老爺們不知道心疼，這么遠的路背回來，不累壞了嗎？”
靜安沒看到人，只聽到聲音，那是九光他媽李雅嫻的聲音。
公公周世斌在外面招呼客人喝酒吃菜。九光家也是在院子里擺的酒席。
周世斌話不多，靜安聽爸媽說他打老婆
靜安被送到新房，文麗在她耳邊放低了聲音?！澳闫牌琶嫦鄡?，你自己照顧好自己?！?/p>
靜安坐在新房鋪著紅緞子被褥的炕上，望著窗外的杏樹。
樹上的花都落沒了，只看到隱藏在綠葉間的杏。
送親的人們陸續(xù)地離開房間，文麗攥著靜安，聲音充滿了傷感?！办o安你結(jié)婚了，我們還會是好朋友吧？”
靜安向文麗點點頭：“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p>
文麗走出門，又有人進屋，竟然是李宏偉。
李宏偉在新房里轉(zhuǎn)了一圈，深深地看了靜安一眼。“靜安，我們走了。”
聲音里，似乎有無盡的傷感。
靜安也傷感：“小哥，謝謝你和李叔，這幾天在我家?guī)兔??！?/p>
李宏偉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看著靜安，她盤著新娘子的頭，眼神單純得像個孩子，哪像成熟的新媳婦？
靜安看不透李宏偉目光的東西。
娘家人都走了之后，靜安換了一身棗紅色的旗袍，跟著九光，到外面給賓客敬酒。
有個年輕的女人，嘻嘻哈哈地開玩笑：“呦，新娘子的盤頭不好看?！?/p>
靜安的臉紅到耳朵。
小姑子周杰尖利的聲音馬上回敬：“你是近視眼吧，我嫂子是最好看的！”
晚上賓客散盡，靜安坐在新房里，忽然聽到紗窗外傳來說話聲。是小姑子周杰的聲音。
周杰撒嬌地說：“爸，你給我哥蓋房子結(jié)婚，那我結(jié)婚，你怎么也得陪嫁我半個房子——”
公公周世斌說了什么，靜安沒聽清。婆婆李雅嫻說了什么，靜安也沒聽清。
夜，深了，院子里安靜下來。
臥室里的燈是暗紅色的，一直開著，不能關(guān)，有講究的。
九光端一盆水走進臥室，要給靜安洗腳。
靜安除了在床上，其他時間，她不喜歡九光接觸她的身體。但九光非要給她洗腳。
兩人洗了腳，上了炕，九光又跳下炕，跑到窗邊，嘩啦一聲，把厚重的窗簾拉上。
暗夜里，傳來九光戲謔的聲音：“以前都是無證駕駛，現(xiàn)在我有證了……”
脫衣服的時候，他的手指甲刮到靜安的肩膀。靜安疼得叫了一聲，這聲音反倒讓九光更興奮……
“靜安，我想你，天天都想你，你想我了嗎？”
“想——”
“咋想的，說呀，咋想的，快說——”
“很想——”
夜，更深了，九光的鼾聲在暗夜里響起。
靜安依偎在九光身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跟九光在一起的情景，那并不是一次美好的體驗：
兩個月前的一個周日，九光的同事結(jié)婚。靜安跟著九光去參加婚禮。
到了同事家，客廳里擺著兩桌麻將。大家招呼九光去玩麻將，九光就坐在桌前。
靜安不喜歡九光賭博，她威脅九光：“你要是玩，我就走！”
九光丟下一句：“我就玩一會兒?！?/p>
眾人起哄，說九光怕老婆。
九光坐下之后，就沒有離開椅子，直到把帶去的50元隨禮錢，都輸光。
50元，那是半個月的工資！
靜安看著九光玩麻將，看他叼著一根煙，目不斜視地盯著手里和桌上的麻將，眼睛里沒有她。
那一刻，靜安終于看透她和九光的區(qū)別。
靜安喜歡唱歌，頂多花錢買兩盤磁帶。
九光賭博，弄不好會傾家蕩產(chǎn)。
靜安氣呼呼地走了，徑直往九光的家走。那天早晨，靜安是騎著自行車先去的九光家里。她要去九光的家里取自行車。
靜安推著自行車要走的時候，九光追了回來。
靜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九光：“我們分手吧?！?/p>
九光生氣：“我就玩一會兒麻將，你就分手？”
靜安生氣地瞪著九光?！岸颊f過好幾次了，我不同意你玩麻將，你也答應(yīng)我，說再玩麻將我們就分開?！?/p>
九光攔住靜安，攥住靜安的車把?！斑@是最后一次，真的，我再也不玩了！”
九光把靜安的自行車鎖上，鑰匙揣進他兜里，大門也鎖上，他摟著靜安：“進屋說說話——”
靜安靜安要走，卻被九光連拖帶抱，硬拽進房間。
那天晚上，九光家里沒人，九光就把靜安控制，靜安想逃，但九光那天力氣出奇地大，大得有點嚇人。
那一夜，靜安像一片麥田被風雨吹倒。屋外狂風大作，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屋內(nèi)，靜安掉了眼淚。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第一次是這樣的倉惶又難過。
她幻想過無數(shù)次，翩翩的郎君溫柔地待她。從沒想過這件事，讓她如此羞恥和后悔。
趁著九光夜里睡著。靜安翻過院墻，在大雨里走回家。
她恨九光，要跟九光分手，哪怕失身于他，她也要分手。
可第二天早晨，九光來到她家，抱著她，懇求他的原諒，她的心竟然軟了。
她愛九光。
再說，婚期已定，要是她反悔，說不結(jié)婚，那她和她的家就成為親戚中的笑柄。
那時候，年輕的靜安考慮問題太簡單，她還不知道哪頭輕哪頭重。
如果她當時堅定地拒絕九光，她只是被親戚嘲笑幾天。
可在婚姻里要是不幸福，她就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