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昭覺得自已好像變成了一件人形抱枕。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件會喘氣、會看電視、偶爾還會被親一下的人形抱枕。區(qū)別在于普通抱枕不會在被親的時候用手捂住肇事者的嘴然后一把推開。
他現(xiàn)在就在干這件事。
電視里正播到最精彩的部分,偵探剛剛從花瓶底座的夾層里翻出一枚帶血的袖扣,嫌疑人A的瞳孔劇烈收縮,背景音樂陡然拔高,彈幕瞬間炸成一片“臥槽”“原來是他”“編劇出來挨夸”……
然后溫疏明的臉湊了過來。
沈敘昭看都沒看,右手精準出擊,“啪”地捂住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掌心下傳來悶悶的笑聲。
“別鬧,”沈敘昭眼睛還黏在電視上,“正關鍵呢。”
溫疏明嘆了口氣。
他捉住捂在自已臉上的那只手,拉到唇邊,輕輕親了親指尖。沈敘昭的手指條件反射地蜷了一下,但還是沒分給他半個眼神。
溫疏明看著他家乖寶專注盯著屏幕的側(cè)臉,心里軟得不成樣子。
好可愛。
怎么會這么可愛。
平時的時候可愛,艾了??焉噠噠的時候可愛,焉噠噠還要強撐著精神看偵探綜藝的樣子更可愛。
可愛到他根本不想去公司,不想批文件,不想開視頻會議,只想待在家里,把這只小龍抱在懷里,一直抱著,二十四小時不松手。
為此,溫氏集團已經(jīng)連著一周沒見到他們總裁了。
林特助每天把文件送到別墅,站在玄關,雙手呈上,目不斜視,收下溫總龍飛鳳舞的簽名,然后轉(zhuǎn)身離開,動作行云流水。
他堅決不看老板懷里露出的小腦袋,堅決不思考為什么總裁最近都穿著家居服辦公,堅決不腦補那件明顯大兩個號的襯衣為什么會穿在沈先生身上。
他只是個特助,三倍工資的特助,年終獎×2的特助,不需要知道太多的特助。
此刻,某個不需要知道太多的特助正在公司兢兢業(yè)業(yè)地整理文件。而需要知道太多的那條龍,正抱著他的小妻子,目光從電視屏幕緩緩移向茶幾上的果盤。
果盤里有切好的哈密瓜和車厘子,果肉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水光。
溫疏明叉起一塊,遞到沈敘昭嘴邊。
沈敘昭看都沒看,張嘴,叼走,嚼嚼嚼。
眼睛還在電視上。
溫疏明的視線落在他咀嚼時微微鼓動的腮幫子上,又落在他一張一合的嘴唇上,最后落在他因為窩在懷里而露出一小截的后頸上。
那顆牙印還在。淡了,但還在。
溫疏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可以,他冷靜地想。
現(xiàn)在做的話小家伙絕對會生氣。他已經(jīng)氣鼓鼓蔫噠噠一整天了,昨天從餐廳回來之后就一直蔫蔫的,連罵人都只有毫無殺傷力的詞。
需要克制,需要忍耐,需要……
沈敘昭又張開嘴,像只等著投喂的雛鳥。
溫疏明叉起一塊哈密瓜,喂進去。
……需要等晚上。
他默默地把那些不健康的念頭壓進心底,低頭把臉埋進沈敘昭的頸窩。
“寶寶。”他悶悶地開口。
沈敘昭“嗯”了一聲,敷衍得像在哄小孩。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電視里偵探正拿著袖扣步步緊逼,嫌疑人A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沈敘昭盯著屏幕,隨口道:“我以為你吃我就夠了呢。”
這句話說完,他依然盯著電視,完全沒意識到自已說了什么。
溫疏明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胸腔震動著,連帶懷里的人也跟著輕輕起伏。
“確實夠了。”他貼著沈敘昭的耳朵,聲音帶著笑意,“但老公害怕寶寶不吃東西的話,會撐不住。”
沈敘昭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終于從電視上分來一點注意力,側(cè)頭瞪了溫疏明一眼。那一眼毫無威懾力,反而因為耳尖的紅暈顯得更加軟糯可欺。
“陳年糍粑。”他說。
溫疏明眨眨眼。
“為老不尊。”沈敘昭補充。
溫疏明又眨眨眼。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很愉悅,像收到了什么珍貴的禮物。他低頭輕輕咬住沈敘昭通紅的耳廓,含糊地說:“寶貝,年紀大的才疼人。”
沈敘昭的耳尖更紅了。
他不服氣地梗著脖子說道“你小心閃到腰。”
溫疏明松開沈敘昭的耳朵,手掌從腰間滑落,輕輕覆在那截細軟的腰肢上,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寶寶要先擔心一下自已哦。”他真誠地說。
沈敘昭:“……”
沈敘昭覺得自已輸了。
論臉皮,他比不過這條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龍。論體力,他比不過這條剛開葷就不知道饜足的老龍。論吵架,他還是比不過這條每次都用實際行動堵他嘴的老龍。
太欺負人了。
他氣鼓鼓地扭過頭,把注意力重新投回電視。屏幕上嫌疑人A已經(jīng)被押上警車,彈幕齊刷刷地刷著“痛快”“早看他不順眼了”。
溫疏明看著他氣鼓鼓的側(cè)臉,眼里的笑意越來越多。
他把下巴擱在沈敘昭肩上,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他。電視里的綜藝進入到下一個環(huán)節(jié),嘉賓們在做游戲,笑聲和掌聲從音響里傳出來,填滿整個客廳。
茶幾上的果盤還有大半,水果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窗外暮色四合,夕陽把落地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
沈敘昭的氣漸漸消了。
其實他也沒真的生氣。就是有點……羞。每次溫疏明一本正經(jīng)地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明明他們什么都做過了,明明更過分的話也說過,他還是會耳朵紅,會心跳加速,會忍不住想咬人。
現(xiàn)在他就想咬人。
他側(cè)過頭,在溫疏明搭在自已肩上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沒用力,就是象征性地磨了磨牙。
溫疏明眼里帶著笑意,他把沈敘昭轉(zhuǎn)過來,面對自已。
“不生氣了?”
沈敘昭別過臉,不看他。
“還在生氣。”他硬邦邦地說。
溫疏明把臉湊近一點。
沈敘昭往旁邊挪一寸。
溫疏明又湊近一點。
沈敘昭又挪一寸,直到后背抵上沙發(fā)扶手,退無可退。
溫疏明的臉就在他面前,近得能數(shù)清睫毛。那雙金色的豎瞳在夕照里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汪融化的蜜。
“那要怎么樣寶寶才能不生氣?”溫疏明問,聲音低低的,帶著哄小孩的耐心。
沈敘昭想了想。
“我要吃火鍋。”他說。
“好。”
“我要吃毛肚、黃喉、鴨腸、嫩牛肉、蝦滑、鴨血、寬粉、土豆片、藕片、貢菜、海帶芽、娃娃菜——”
溫疏明又忍不住笑了。
“還有冰粉和酥肉。”沈敘昭瞪他,“不許笑,我還沒說完。”
“好,不笑。”溫疏明努力繃住嘴角,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還有呢?”
沈敘昭認真地又想了想。
“……還要喝酸梅湯。”他補充,“自已熬的那種。”
“好。”
“還有……”沈敘昭頓了頓,聲音突然小下去,“還有,你不許再叫‘寶貝’‘乖乖’‘寶寶’,好羞人的。”
溫疏明眨眨眼:“那叫什么?老婆?”
沈敘昭卡殼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叫名字。”
“沈敘昭?”溫疏明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很輕,像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
沈敘昭的耳朵又紅了。
“……算了。”他小聲嘟囔,“你還是叫寶寶吧。”
溫疏明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傾身,在沈敘昭通紅的耳尖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寶寶。”他喚他。
沈敘昭沒應,但也沒躲。
“寶寶。”溫疏明又喚。
沈敘昭把臉埋進他胸口。
“……嗯。”
窗外,最后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暮色從落地窗的邊角悄悄爬進來,把客廳染成溫柔的灰藍色。電視里的綜藝還在繼續(xù),嘉賓的笑聲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沙發(fā)上,兩條龍靜靜相擁。
過了很久,久到綜藝進入廣告,久到暮色徹底籠罩客廳,久到溫疏明以為沈敘昭已經(jīng)睡著了。
懷里傳來悶悶的聲音。
“我餓了。”
溫疏明低頭,看見他家乖寶從胸口抬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焉了一整天的精神好像突然回來了。
“想吃飯了,現(xiàn)在。”沈敘昭強調(diào)。
溫疏明失笑。
他拿起手機,撥通林特助的號碼。
“定位發(fā)你微信。”他說,“訂一個包間,要臨窗的位置,鍋底要鴛鴦的,牛油那側(cè)加麻加辣。”
他頓了頓,看向懷里正掰著手指數(shù)菜品的沈敘昭,眼里全是笑意。
“還有,毛肚要兩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