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珩未曾開口,墨清和因著聲嘶力竭的怒吼,胸口涌出更多的鮮血。
“我不信,這些年在平州,我埋頭苦學,哪點不如墨清礪?還有墨晏辰,他不過是個黃口小兒,憑什么得父皇重視?!?br/>“這天下是我的!本就應是我的!”
他眼中滿是偏執的瘋狂,仿佛真的是蒙受了不公的那一個。
蕭云珩看著他癱倒在地,眼神渙散,眼中卻沒有絲毫憐憫。
他揮開仍舊在替自己包扎的親衛,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尊貴的遠安王:“墨清和,時至今日,你仍不知悔改,只會怨天尤人,將過錯推給旁人。”
“你口口聲聲陛下偏心,太子占位,可你是否想過,陛下也是給過你機會的?!?br/>“當年羅家謀逆一事,陛下只是處置了羅家,將你安置于平州,削你實權,卻保留了你的親王尊位,這也是陛下念在父子之情,為你留下的一條活路。”
“若非如此,以你當年牽扯之深,一個意圖謀逆的皇子,當真能逃脫國法,只是圈禁了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墨清和慘白的臉,語氣更冷:“可惜,你非但不思悔改,靜思己過,反而將陛下的寬容視為軟弱,將平州的安置看作東山再起的根基?!?br/>“更有甚者!”說到這里,蕭云珩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怒意,“你變本加厲,在南楚的蠱惑下,真真正正踏上了謀逆叛國之路。”
“墨清和,你從前或許還可辯解是受羅家裹挾、身不由己,可如今在平州,所為皆是你墨清和自主自愿,主動為之。”
墨清和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怒罵,可觸及蕭云珩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時,所有的狡辯都堵在了喉嚨里。
原來父皇……早就知道。
自己所謂的謀劃,在父皇眼里,或許從一開始……就如跳梁小丑。
蕭云珩見他眼神徹底黯淡下去,便知他已認清現實,也無心再多與其費口舌。
他便轉頭看向身后幾步遠的顧維岳,微微頷首。
顧維岳會意,一揮手:“押下去?!?br/>軍士上前將失魂落魄的墨清和托起,朝著已成為他終身牢籠的遠安王府而去。
蕭云珩轉身,重新走回妻女身邊。
他先仔細看了看魏青菡,確認她只是受驚,并無大礙,又彎腰將眼睛還紅紅的暖暖抱了起來。
“沒事,都結束了。”他對魏青菡溫聲道,又用額頭輕輕碰了碰暖暖,“暖暖不怕,壞蛋被抓走了,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br/>魏青菡輕輕點頭,握住了他的手。
暖暖也把小臉埋在爹爹頸窩,用力“嗯”了一聲。
蕭云珩不再多言,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牽著妻子,在親衛的簇擁下,穿過漸漸散去的人群,朝指揮使府方向穩步而去。
……
一場風波暫歇,塵埃初定。
為答謝顧維岳連日辛勞,魏青菡與府中廚娘一同張羅了一桌家宴。
時值初秋,風中已帶了涼意。
席面設在小花廳臨水的敞軒,敞軒四面卷簾半垂,既擋秋風,又可欣賞月色。
桌上擺了幾樣平州時令小菜,一尾清蒸鱸魚,一道火腿鮮筍湯,另有幾樣京城口味的點心。
酒是平州本地釀的米酒,清淡甘醇。
顧維岳今日未著官服,他先舉杯,向蕭云珩與魏青菡道:“本官奉旨前來,多賴世子與世子妃周全款待,更見世子運籌帷幄,方能使平州亂局迅速理清,百姓得安,此杯敬世子,敬世子妃。”
蕭云珩與魏青菡舉杯還禮。
蕭云珩道:“顧大人過譽,此番若非顧大人親自坐鎮,云珩亦難竟全功,大人辛苦。”
三杯過后,氣氛稍緩。
顧維岳擱下酒杯,談起正事。
“平州諸事大體已定,墨清和圈禁,其黨羽伏法,百姓撫恤亦有條不紊,只是……”
他頓了頓,眉心微蹙:“只是那風云會頭目林懷風未曾擒獲,實乃一大憾事。”
蕭云珩神色平靜,夾了一箸鮮筍放入魏青菡碗中,又給眼巴巴的暖暖舀了小半碗魚腹肉,才緩聲道:“顧大人所言甚是,可細想之下,林懷風逃脫亦在情理之中。”
“林懷風叛國多年,深受南楚倚重,能成為風云會頭目,掌握如此龐大的暗中網絡,南楚對其之看重與保護,必然不遺余力。”
“他在平州經營日久,狡兔三窟,必有我們尚未掌握的隱秘退路?!?br/>“南楚既視其為重要棋子,關鍵時刻設法接應,也在意料之中?!?br/>他看向顧維岳,語氣沉穩中帶著大局已定的從容。
“此次能一舉鏟除墨清和這個傀儡,斬斷風云會在平州的主要支脈,繳獲其經營多年的礦藏、銀坊,救出被擄百姓,更將林懷風逼得如喪家之犬……”
“能得此結果,已是不易,至于林懷風本人,他既已暴露,成了明面上的叛國賊,日后再想潛入燕國活動,必是不能了,相信假以時日,定能將其繩之以法?!?br/>顧維岳聽完蕭云珩的分析,眼中閃過欣賞,不由嘆道:“世子此言鞭辟入里,老成謀國,倒是本官過于執著于一隅之失了。”
他頓了頓,看向蕭云珩的目光中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欣慰:“說來,與世子相識也有些年頭了。”
“猶記得數年前在京城,世子還是少年將軍,銀甲白馬,意氣風發?!?br/>“如今三四年過去,世子成家立業,娶得賢妻,又有了暖暖這般聰慧可愛的女兒。”
他看著正努力對付魚肉的暖暖,揚了揚唇:“我觀世子如今處事,比之從前更添了幾分沉穩練達,真正是能獨擋一面的國之柱石了?!?br/>“武安王能有子如此,當真令人羨慕?!?br/>蕭云珩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舉杯敬道:“顧大人過獎了,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肩頭責任愈重,所思所慮自然不能再如少年時那般,只管沖鋒陷陣?!?br/>顧維岳端起杯盞,飲盡杯中酒,臉上笑容更盛。
再開口時,便帶著幾分閑聊家常的輕松:“說起來,京城倒有一樁趣事,可說與世子和世子妃一聽?!?br/>蕭云珩笑道:“顧大人請講,我們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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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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