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新露出詢問的眼神。
徐長青輕點下頭,他知道此人所言非虛。
無生蟲母控制手下的手段極為吊詭,蟲蠱一旦種下,便會與對方的神魂進行深度寄生。
稍有泄露,便會立刻遭到反噬。
“說,九頭蟲在哪?”
“教主一直在東域活動,似乎尋找著什么東西……”
“我需要具體位置!”
“他去了腐苔原。”
“腐苔原?”
“對,腐苔原!”
“至于去腐苔原做什么,我們真不知道。”
“對對對…教主做事向來隱秘,從不告訴我們具體目的,只讓大家在東域分散活動!”
徐長青眉頭微蹙,總覺得“腐苔原”這三個字格外耳熟。
他閉目凝神細想,片刻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還真記起來了,那是自已第一次接觸無生蟲母時,從蟲修顧腐生口中聽到的名字。
當時顧腐生提過,豐饒郡往南三千里處有腐苔原,深處長著一棵九頭蚰蜒榕。
月晦日前往那里的蛩谷,參加蜉蝣醮,便能見到一位神秘人。
彼時他只當是蟲修的詭異儀式,未曾深究。
如今想來,那神秘人絕不尋常,要么是無生蟲母的得力親信,要么是其本尊的化身。
徐長青沉聲追問:“還有什么關于腐苔原的信息?”
那名蟲修連忙搖頭:“我只聽說過腐苔原的名字,卻從未靠近,更別提知道里面的情況了。”
徐長青掃向另外兩名蟲修,見二人同步點頭,神色不似作偽,便不再多問。
至于九頭蚰蜒榕、蛩谷與蜉蝣醮,他絕不會透露給趙武新。
倒不是刻意提防,是怕這性子耿直的家伙因為好奇而擅闖,落個被擒或隕落的下場,反而得不償失。
當即,他對趙武新使了個眼色,后者心領神會,手中法劍金芒一閃,瞬間穿透三名蟲修的心臟,直接一招秒殺。
處理完,趙武新不解地問:“為什么不留下活口?”
徐長青做出解釋:“這些蟲修早被無生蟲母種下蟲蠱,留著也是隱患,萬一被其遠程催動,反而會暴露我們的蹤跡。”
趙武新恍然大悟,贊嘆道:“還是你考慮周全。”
為確保消息屬實,二人并未前往腐苔原,而是循著先前掌握的線索,接連突襲了另外三處蟲修據點。
徐長青依舊以金紋困靈陣控場,趙武新主攻擒敵,前后捕捉五名蟲修逐一審問。
所得答案與此前一致,均證實九頭蟲已經進入腐苔原。
可具體做什么,卻無一人知曉。
確認消息無誤后,徐長青派徐千歲去腐苔原探查情況。
……
……
三天后,徐千歲抵達了腐苔原。
此地與東域別處截然不同,剛一踏入范圍,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腥臭便撲面而來。
就是那種腐爛草木的霉味,混雜著一股腥氣。
地面覆蓋著數尺厚的黑綠色腐苔,黏膩如膏,每走一步都會深陷半寸,縫隙中還滲出暗紅色汁液。
腐苔之下,密密麻麻的嘶嘶聲不絕于耳,像是無數毒蟲在底下穿梭蠕動,讓人不寒而栗。
腐苔原的天空,常年被黑色瘴氣遮蔽,日光無法穿透,整個區域始終籠罩在昏暗與壓抑中。
尋常修士在此地待上片刻便會心神躁動,久而久之性情大變,甚至淪為瘋子。
好在徐千歲是靈植傀儡,無魂無魄,不受陰邪之氣侵擾。
他收斂周身氣息,宛若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隨著不斷深入,看到的景象越來越慘不忍睹。
橫七豎八的妖怪尸體四處堆疊,有鱗甲破碎的巨蟒、翼翅腐爛的禽妖。
一具具尸體上爬滿了指甲蓋大的噬靈蠱,它們瘋狂啃噬著血肉,不過片刻便將一具千斤重的尸體啃得只剩白骨。
啃食殆盡的毒蟲們又潮水般涌向另一具尸體,留下一路黏膩的黑血。
偶爾能見到幾具身著袍子或勁裝的修士骸骨,有的手中仍緊握著斷裂的法器,有的顱骨上殘留著蟲蛀的孔洞。
可見,都是闖入此地后遭毒蟲圍攻,最終淪為食物的倒霉蛋。
越往深處行進瘴氣越濃,甚至開始遮蔽視線。
毒蟲也從零散分布變為成群結隊,其中不乏體型如磨盤的毒甲蜈蚣、背生雙翼的腐骨蠅。
一個個周身縈繞漆黑瘴氣,散發出連金丹修士都忌憚的氣息。
徐千歲憑借靈植傀儡的偽裝特性,巧妙避開了這些毒蟲,在惡劣的環境中快速穿梭。
咴兒~
行至半途,一陣詭異的骨哨聲從前方傳來,徐千歲立刻停滯,借著一株枯腐的古樹隱蔽身形。
只見三名身著黑袍的邪修,正圍在一處土坡前,三人手中各持一根白骨杖,正對著土坡念念有詞。
周遭的陰邪之氣被不斷引動,匯聚成一道黑色氣旋灌入坡下。
片刻后,土坡轟然開裂,而后一頭體型龐大的怪物破土而出。
那怪物形似巨蛙,無眼無口,通體覆蓋著黏膩的綠色肉瘤。
肉瘤上不斷滲出綠色毒液,落地處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周身纏繞著無數半透明的絲線,它是腐苔原特有的邪異妖怪,名為“腐絲蟾”。
此怪雖無視覺,卻能通過氣息感知獵物,且體內藏著無數蠱蟲,一旦被蟲絲纏上,蠱蟲便會鉆入目標體內。
持續性的啃肉噬魂,因此極為兇險。
三名邪修似乎在操控腐絲蟾,骨哨聲一變,這東西便朝著不遠處的一處石縫猛沖而去。
下一秒,石縫中傳出一聲凄厲的嘶吼,接著便沒了聲息。
徐千歲,或者說利用共享視野觀察的徐長青定睛望去,石縫旁散落著幾枚刻有靈紋的箭羽,應該是其他修士的物品。
想來此人潛入腐苔原,卻意外碰上這三個邪修,然后被獵殺了。
待邪修操控腐絲蟾離去,徐千歲才緩緩起身,繼續朝深處行進。
徐長青若有所思:“腐苔原不僅有蟲修,還有詭異的邪修。”
邪修行蹤神秘,手段頗為邪異,因此不能輕視。
平時很少遇見,但在一些特殊地方卻成群結隊。
徐千歲又行進了一段時間,瘴氣濃得化不開,就連感知都受到了明顯的影響。
就在此時,前方的陰邪氣息變得狂暴起來,他循著氣息望去,只見前方無數毒蟲朝中心匯聚。
而最深處,一棵參天大樹赫然矗立。
它的樹干粗壯無比,需要幾十人才能圍住。
暗褐色的樹皮上,紋路如活蚰蜒般緩緩蠕動。
九條枝干虬結纏繞,向著四周延伸百余里。
枝椏間掛著暗紅色果實,果實表面蟲眼密布,毒蟲在里面蠕動的聲響清晰可聞。
刺鼻的腥氣,順著邪風撲面而來。
不出意外,這就是顧腐生口中提到的九頭蚰蜒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