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說:“關于爸治病的方案,我聽你的。”
小風說:“你開一天車,上點去睡吧。這是沒辦法的事。”
卓然看著弟弟,說:“小風,家里工資太低了,等把爸伺候好了,你帶著孩子也過去吧。我做的那一家新廠需要技術員,如果學會了,工資也有萬把塊。到時候孩子就在那邊上學。你們一家三口也能團聚了。”
小風笑道:“這是以后的事情。我現在不想這些。”
卓然起身,下樓去了。
媽媽正好從衛生間里出來,對卓然說:“我今天把你的房間打掃了一下,剛才把床單被子也拿過去了。現在和你一起去鋪上。”
鋪床的時候,卓然問:“爸爸睡了?”
媽媽說:“躺著呢。氣都透不過來,哪能睡得著呀?”
卓然說:“媽,你對爸態度好一點。他身體都這樣了。”
媽媽說:“我白天夜里不得閑, 你來干幾天試試?看你態度有多好?你回來過幾天就回廣東去。那邊還有工作呢。小風不掙錢,你再耽誤工作,那治療的錢從哪里來?”
卓然說:“我剛才轉了二萬給小風。”
媽媽說:“一個大男人一年也不止掙兩萬!像他這個年紀的,誰不是在外面掙大錢!活活是老頭子把小風耽誤了。幸虧是艷群,換了別的兒媳婦,早就不干了。離婚都離了幾次!”
卓然說:“媽,如果艷群看到爸爸的樣子,又看到孩子還和爸一起吃飯,也沒有用公筷。她肯定不高興的。”
媽媽直起身子來看著卓然說:“你和你幾個姑姑一樣!一回來就說三道四!口口聲聲說自已多孝順,怎么你爸還沒倒下,就開始嫌棄了?你明天自已先把菜分出來端到房間來吃!”
卓然說:“我是說孩子!童童還小呢,不得注意一下呀?”
媽媽說:“人家醫生都說沒有傳染,孩子怎么啦?”
卓然長呼一口氣,不再說話。
媽媽說:“你回來看幾天就回廣東去上班。讓大軍有時候也回來幾天。不是要你們回來伺候。免得外人說你們不孝順。人家都知道大軍是個大老板,到時候說起來,他老丈人生病都沒回來看幾次!”
卓然說:“今天早上他就說了我們倆個只能輪流回來。”
媽媽嗯了一聲。說:“我都是你為好。”
晚上,卓然在床上躺下后,給秦姐發了一個信息,問莎莎睡了沒有?
秦姐說剛睡著。
卓然又給毛總發了一條信息:“注意身體,少喝酒。”
這一次,他沒有秒回。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餐過后,卓然把衣服放進洗衣機里洗了起來,對爸爸說:“去門口曬曬太陽吧。”
爸爸說:“好。”
卓然把椅子端到了外面。父女倆坐在場壩上。
隔壁嬸子端著碗出來,對卓然的爸爸說:“哥,我熬的紅薯稀飯你吃不吃?”
爸爸說:“我才吃了。”
嬸子端著碗又回屋了。
一時間,卓然居然不知道該和父親聊些什么。
還是爸爸先問:‘我這病,是不是沒有辦法了?’
卓然說:“有啊。吃靶向藥。”
父親喃喃自語道:“每次都在檢查,怎么才發現呢?如果發現的早,興許還可以手術。”
卓然朝父親看去。他的眼睛這會分外明亮的看著自已。那眼神里,有著太多不舍、希望、還有恐懼。
卓然說:“也有很多人靠靶向藥能控制。帶瘤生存。”
爸爸說:“帶瘤還能生存多久?”
卓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良久,父親又說:“算了,活一天算一天。”
不時的就有工作電話打進來問事情。
卓然隔不了多久就得接一個。
爸爸又說:“你現在和大軍挺好的?工作也挺好?”
卓然說:“都挺好。”
爸爸說:“那就好。我看大軍是個講情義的好人,你們好好過。掙多掙少是次要的,照顧好大軍和莎莎是首要。”
卓然說:“我知道。”
這個季節,地里的活已經不多了。
但總還有一些雜活。早餐一吃完,媽媽就出去干活了。小軍也上班去了。
媽媽中午回來的時候對卓然說;“這幾天你在家里看著你爸爸,我明天出去打零工。他們上午打電話給我了,說明天差一個人。”
卓然說:“你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媽媽端起菜盤子,把菜里的湯倒進米飯里,邊攪拌邊說:“在家休息誰一天給我一百塊錢?能掙一點是一點!兩個人都在家里照顧他一個人?”
今天的飯是卓然做的,媽媽說:“太淡了。吃了沒力氣。”
卓然也沒有再反駁她。
這一天下午,卓然早早就做好了晚飯,小風和童童一回來就吃飯。
飯后,卓然對小風說:“你們倆上樓去。今天我給爸爸洗。”
媽媽說:“有我和小風在,哪輪得到你給他洗?”
卓然說:“自已爸爸有什么關系?我替一替你們。”
端了熱水進去。爸爸說:‘還是讓小風來洗吧。我怕你扶不動我。’
卓然說:“我回來了就替一替小風。他也累了。”
人一生病,似乎所有的反應都慢了。
今天爸爸想換衣服。
可在脫秋衣這么簡單的動作,他做起來也那么遲緩。
還是在卓然的幫助下才完成的。
第二天上午,大姑來了,對卓然說:“卓然吶,給你爸爸用進口藥吧。平時飲食要有營養你回來了就在家多照顧你幾天。你爸爸身體不好,這輩子沒享過福。”
卓然媽媽正在晾衣服,聽完使勁抖了抖了衣服說:“我說他大姑呀,你這么心疼你哥,那你怎么不伺候他幾天呢?卓然也有自已的工作要干。她在家伺候,誰掙錢吶?還進口藥?你哥這樣的身體,早就掙不了錢了,放在別的家里,都不會花錢給他治!輪著你來說三道四嗎?”
大姑說:“嫂子,你看看你這脾氣。我就說一說我的想法。大主意還是你們拿呀!”
媽媽氣呼呼地把盆子從地上拿起來,哐一聲扔到了墻角說:“說誰不會誰呀?等你攤上就知道了!”
媽媽的眼圈紅了,撩起衣角擦著眼淚走了。
大姑有些訕訕地說:“卓然,你看,我也沒說什么呀。”
卓然說:“大姑,您就少說幾句吧。陪我爸聊聊天就行了。”
只等大姑一走,媽媽就說:“每次來了光動跑不動手,我還得做飯給她們吃!最好誰也別來看!”
卓然心煩地說:“都少說兩句吧!你們都不怕我爸聽到有想法嗎?”
媽媽一扭身,進了廚房里。
回家第四天的晚上,媽媽說:“卓然,你明天回去吧,你還有工作要干呢。你爸有我和小風照顧。”
卓然也確實該回去了。便說:“好。我過一段時間再回來。”
媽媽嘆了口氣,說:“你讓大軍回來看看他就行了。在家待一兩天也行。做給村子里的人看看。你已經回來過了,等需要你再回來的時候,我們會打電話讓你們都回來的。”
媽媽的意思說的很清楚了。
卓然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廣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