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然在毛大軍家里的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起來了。
不久,毛大軍打電話給卓然,說莎莎的幼兒園要求每個家長做一道菜送去學校,還要和孩子們一起品嘗。
原本,現在還是后疫情時期,危險并沒有完全解除,但中山這邊的情況還好。
卓然說:“既然是要家長做,那我做好了你拿去幼兒園吧。”
毛大軍滿不在乎地說:“你做好了送去,代替我就行了。”
李卓然為了讓莎莎在同學面前有面子,特意學著做了千層榴蓮。
孩子都喜歡甜食,就算平時不吃榴蓮的人,也能接受這個味道。
其他小朋友家里去的都是媽媽。大家戴著口罩,離得遠遠得看著一群孩子吃。
都紛紛拿出手機拍自已的孩子,有幾個年輕媽媽還跑過去拍菜品。
因為卓然做的甜品受孩子們喜歡,所以大家就向她請教做法。她們的認可和夸獎也讓李卓然很開心,就說跟著網上學的。
媽媽們讓她把網址分享在班級群里。
卓然說:“我不在群里。莎莎的爸爸在群里。”
有幾個媽媽就要求加她的聯系方式。
卓然加了。也把做法分享了。輪到老師給家長和自家的孩子合影時,老師說:“您是莎莎家的阿姨對嗎?”
卓然說是的。老師幫忙拍好后說:“我會把照片發給莎莎爸爸的。”
拍完照,卓然戴上口罩, 再次坐到那群媽媽中間去的時候,沒有人主動和她聊天了。
就算卓然主動和旁邊的人說話,人家也只是嗯了一聲,點點頭,就轉過臉去和另外一個媽媽聊起了育兒經。
卓然坐在那里,好不容易等到活動結束,就回家了。
這次活動對卓然的觸動挺大的。
甜點做的再漂亮有什么用?人家一聽說是阿姨,再也沒有了聊天的熱情。
不管是否愿意承認,李卓然都深刻感受到了社會對家政行業的歧視。
無獨有偶,不久后,毛總生日那天晚上,他在酒店請人吃飯。把卓然和莎莎也帶過去了。同樣受到了異樣的眼光。
卓然是去了以后才知道是毛總的生日。客人們都給毛總準備了禮物,只有她沒準備。
第二天,卓然送完莎莎去幼兒園,開著車在外面逛了很久,等到一個購物廣場開門后,去里面轉了很久。
一直轉到快中午,終于挑到了一條領帶。
打完折四百八。從李家出來后,她還沒有領過工資,手頭并不寬裕。
可是李卓然樂意花這個錢。
毛總雖然是做生意的,可看著他平時的穿著,也并非件件名牌,家里吃穿用度也是普通的。所以覺得這個價格的東西他應該不會嫌棄。
等到毛總再回來的時候,李卓然拿出領帶說:“毛總,昨天我不知道是您的生日,沒有買禮物,今天補上。”
毛總笑著說:“不用了。我不喜歡過生日,是幾個朋友想借這個機會聚一聚,所以才決定一起吃頓飯的。”
李卓 然說:“我已經買了。”
毛總問:“多少錢?我轉給你。你是來掙錢的,哪能要你花錢呢。”
說完就打開了手機,看著李卓然,等她報金額。
卓然說:“掙錢是掙錢,給您生日禮物是另一回事。”
毛總又推辭了幾句,說:“那就謝謝了。”
這才把領帶從盒子里拿出來,仔細看了看,說:“挺好的。和我的很多衣服都能搭配。”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卓然覺得他并不懂什么穿搭,多數時候都是簡單的休閑裝配運動鞋。
從這一點看。猜他應該沒有女朋友。
以前在李家做管家,很少外出,每天面對的除了老板就是保姆,所以對于外界的眼光接受得少。
來毛大軍家里后,帶著莎莎每外出一次,就感受到一次來自外界的歧視。
毛大軍是一個開小公司的單身男人,這個男人的出身和學歷都不高,所以李卓然內心起了波瀾。
她問麗芳:“大姐, 你上次說年輕的男雇主根本不可能和保姆扯上關系,是不是太絕對了?”
麗芳回復:“是我自已認為的。因為他們的舞臺在外面。外面的女人那么多。所以電視上報道的保姆和雇主結婚,多數都是些老頭子,因為社會的舞臺已經不屬于他們了。所以他們才會在家里打轉轉,才會有保姆身上動心思。”
李卓然說:“其實,我也讀過大學,如果不是為了高工資,我也可以找一個地方上班,做個文員一個月拿幾千塊錢工資,這樣的工作也能找到。”
麗芳說:“可以的,小瑞不就是去了李總的公司做前臺嗎?”
李卓然說:“做個前臺還用找熟人嗎?我應該能找到比前臺更適合的工作。”
麗芳說:你厲害。
李卓然說:“我雖是保姆,但也不比別人差。再說,毛總畢竟也沒有李總那樣的家世。”
麗芳說:‘你挺好的。’
李卓然說:“大姐,我好好照顧莎莎,你說會不會有一天,近水樓臺先得月?”
麗芳說:“難怪你花那么多錢給他買領帶呢。抵我們好幾天的工資了。你真是大方!保姆還送禮物給雇主。”
李小姐說:“他生日嘛。”
麗芳說:“你自已把握吧。我先睡一會。可能是要來大姨媽了,渾身不舒服。”
麗芳說完,就掛了電話。
李卓然敏感的心又被觸碰到了。因為她從來沒有過大姨媽,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難受。
自已不能生育,而毛大軍已經有女兒了,如果能和他成為一家人,自已一定能對莎莎視如已出。
李卓然承認自已是抱著目的在做這份工作,想上位。
可那又怎么樣?這個世界上,哪一個人做事情沒有目的?
雖說目的不純,可是男女皆是單身,并沒有害人之心,不可以嗎?
于是,李卓然把收拾毛總的房間、給他洗衣服、刷馬桶的活都主動攬了過去。之前這些都是毛總自已干的。
毛總說過一次不用,她堅持干。他便沒有再拒絕。
毛總的房間從來不上鎖,李卓然進出自由。每天早上進去收拾房間,開窗換氣,給毛總鋪床疊被,把衣服拿出來洗。
下午的時候,去毛總房間關窗戶關窗簾,送衣服進去。
她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里是幸福的。做的格外仔細。
毛總的衣服,總是疊得板板正正。
李卓然還買了鮮花和各種裝飾品放在家里。
毛總回家見了,表揚道:“這樣挺好的,很有生活氣息。以前的阿姨都沒有想過要這樣做。”
不知是不是李卓然的錯覺,覺得毛總呆在家里的時間比以前多了。經常在晚飯前就回來了,給莎莎做好吃的,陪著莎莎吃完飯,才又出門去。
飯桌上,李卓然和毛總兩個人的陪著莎莎說說笑笑的。
吃完飯,李卓然端上一盤水果,毛總和莎莎邊吃邊聊天,自已則去廚房洗碗。
有好多次,李卓然甚至有一種錯覺,這是一家三口。自已不是保姆,而是莎莎真正的阿姨。
隨著她在毛總家做的越來越熟悉,毛總對李卓然也越來越信任了。
除了家里日常的采買,很多重要的事情也都交給她在做了。
有一天,李卓然送完莎莎去幼兒園后回家,發現門鎖用密碼打不開了。
無奈之下打了電話給毛總。剛去公司上班的毛總接到電話后,讓她不要著急,說他馬上就回家。
很快,毛總就回家了,試著用指紋解鎖,也沒有打開。
毛總說:“你找人來開鎖吧,然后換一把新的。”
李卓然說:“好的,裝好了等你回來設置密碼和指紋。”
毛總說:“你設置完了告訴我就行了。”
李卓然當時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暖意,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覺太好了。
花了五千多塊,換了新鎖。
毛總對自已的信任,讓她無以為報,只得盡量對莎莎好,多干活。
這一天,李卓然洗完碗,見沙發上,莎莎坐在毛總的腿上,在和爸爸說笑。
李她竟神使鬼差般的在離毛總不遠的沙發上坐了下去。臉上帶著笑容看著眼前的父女倆。
毛總眼皮輕輕一抬,看到李卓然的動作了。他笑容一僵,很快就恢復了,說:“小李,把地再拖一遍。”
李卓然起身,看了看地板上,光可鑒人。
莎莎和毛總都只是早晚在家,白天只有她一個人,每天上午拖一次地,家里的地板很干凈呀。
李卓然知道自已越界了,趕忙回了自已房間。
又一次,李卓然早上送完莎莎去幼兒園后回家,見到毛總還在家里,便跑去廚房,準備好了西紅柿雞蛋面條。
只等毛總從房間一出來,對他說:“毛總,我做了早餐,你吃完再出門吧。”
提著包包正準備出門的毛總聽了,微笑著說:“好啊。”
于是,那天早餐,毛總在吃完了一大碗西紅柿雞蛋面條后,擦了擦嘴對李卓然說:“好久沒在家里吃過早餐了。”
就是這句話,給了李卓然莫大的鼓勵,每天早餐給莎莎做早餐的時候,把毛總的也帶著做出來了。讓他一出房間能吃上熱騰騰的早餐。
毛總還對她說:“家里的水果零食,你隨便買,帶著莎莎一起吃。”
這一切都似乎在向自已希望的方向發展,可有時候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給麗芳大姐打電話聊天的時候,麗芳說:“這個毛總,好像對你若即若離的。你去中山也有一個月了,工資發給你沒有?”
卓然說:“八月份就幾天的工資,九月還沒過完,我想等這個月過完了,一起發。”
麗芳說:“家政行業,就算是幾天的工資也應該在下個月初發呀。反正我在李總家里從來沒有這樣拖欠過。對了,毛總提過工資的事情沒有?”
卓然說沒有。
麗芳說:“不管咋說,打工最重要的是先把工資要到手再說。”
卓然說好的,等九月一過完,就找他要工資。
可迎來的,卻是當頭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