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毛大軍的瞌睡徹底清醒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卓然。
其實,關于孩子的事情,一直深藏于卓然的內心。
卓然從小接受的是閉塞而傳統的,并且重男輕女的家庭教育。可學校和社會又給了她開明開放的新觀念。
這兩種觀念在她身上時而結合,時而矛盾。說不上好與不好,這是一個人成長背景積累下來的烙印。
有時候,覺得沒有孩子沒有男人又如何?照樣可以美美的過一輩子。
可無數個午夜夢回時,又極度渴望愛與溫暖,又渴望自已做媽媽。會摸著自已的小腹,希望奇跡在自已身上發現,希望那里有一個小生命在孕育。
現在,事業和家庭都有了,與其說為迫于毛老太太的壓力想要一個孩子,不如說是她自已內心想做母親的渴望被強烈激發出來了。
所以,當毛大軍問她是不是瘋了時,卓然說:“我是瘋了,我想做媽媽想瘋了!我每次對著睡著的莎莎,我就恨為什么她不是我生的?我恨不得把她揉進我的骨頭里重塑出來!”
毛大軍閉上了眼睛。似想睡去,又似在思想,或是不愿面對這樣的卓然?
良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睛,冷靜地說道:“卓然,都說北方人豪爽講義氣,說南方人圓滑。可是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在廣東扎根嗎?”
卓然搖頭。
毛大軍說:“因為契約精神。在我們北方,大家在酒桌上稱兄道弟,親熱得都能共享一切。你聽到最多的話就是:回頭請你去我家里吃飯、下次我安排。這種話聽聽就好。十個人里面能有一個人兌現就不錯了。做生意也是一樣,吃吃喝喝時是兄弟,一旦開始合作,又是另一副嘴臉。沒有合約精神。沒有經濟往來是一個模樣,有經濟來往時,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卓然點頭,去了北方兩次,除了胖子對毛大軍是真心實意,其他那些朋友都沒有實際行動。
毛大軍又說:“南方人雖然精明,可這里改革開放后受外商影響,已經被馴化得有誠信了,講究契約精神了,相處更容易一些。”
卓然說:“你想說什么?”
毛大軍說:“我沒有文化,也說不出什么大道理。除了感情以外,我還把婚姻也當成契約。我們拿了結婚證就像一張合同,我們要遵守婚姻法和雙方約定的各種條件。你現在讓我違背契約,去外面生一個孩子回來,是這個意思吧?我沒理解錯吧?”
毛大軍眼角一挑,看向卓然的目光里居然帶了幾分不屑。
卓然覺得自已沒看錯,就是不屑。
卓然一時竟無語。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說對了一半。我想要孩子,但不是讓你去人家做那種事情,可以尋求生物手段。”
毛大軍朝旁邊讓了讓,離卓然隔了十來公分,說道:“莎莎一個沒媽的孩子,再來一個又沒媽。我怎么這么慘呢?”
卓然一想,從他的角度考慮確實是這樣。
毛大軍說:“我沒有再要孩子的打算,起碼最近兩年沒有。我們結婚前也說好了等過兩年掙到錢了,去醫院好好治一治。你的身體情況具體是怎么樣的我也沒咨詢過威權醫生。一直是你自已在說。”
卓然說:“我自已心里清楚。”
毛大軍說:“你也不是權威,誰知道你以前在哪治的,就你爸那病,如果是去大醫院,興許還能多活幾年。算了不說了。”
卓然嘆了一口氣。
毛大軍說:“我們就不是奔著生孩子才結的婚。是因為相處起來愉快,在生活和事業上能互相幫助。性格上,也能互補,對吧?就是為了在一塊過日子。”
卓然說:“可是過日子,不就是過個天倫之樂嗎?”
毛大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現在先掙點錢吧。不管是治病,還是你說的生物輔助,雖然我不太明白,可我知道都需要不少錢。現在說這個話題是紙上談兵。哪來的錢呀?收購老喬的廠子馬上要付一大筆款。我們去年賺的那點錢搭進去還不夠,我最近還在辦貸款呢。”
卓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時候檢查了,還是不能生,你也要給我一個孩子。”
毛大軍說:“以后再說吧。你現在頭腦在發熱!”
卓然說:“也許吧。那就再等等。現在工作上確實事情多。”
毛大軍說:“你們幾時去日本學習?”
卓然說:“時間還沒定。應該新廠開工后吧。拿著產品過去。”
毛大軍說:“快睡快睡,明天還一大堆事情。”
他說罷,先摟著卓然讓她躺下,又一伸手關掉了燈。
這一天過后,兩個人再沒有提起這個話題。
不過,毛大軍的電話和信息又多了起來。
每天下午會問卓然回不回家吃晚飯?在外面有應酬時,也會發信息告訴卓然一聲。
夜里,就算沒有需要,也會摟著卓然說幾句暖心話,開幾句不正經的玩笑。
如果卓然稍加撩撥,他也就立刻翻身上馬。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只是兩個人都絕口不再提起毛老太太。
小芹到這邊上班后,很少回去。反倒是周末,小軍經常帶著亮亮過來。
多數時候住在廠子里,也到這里來吃過幾次飯。
新廠的機器已經運送到廠里來了,正在安裝調試。
因為工廠里的裝修不影響鄰居和周圍的村民,所以加班加點是常事,也不分周末和工作日,廠家和裝修公司、卓然三方都想早點完成。
所以卓然也經常在廠里盯到深更半夜才回家,有時候就住在廠里不回家了。
毛大軍的工廠里除了招工以外,就等著接手喬秘書的廠子。他們反而清閑許多。
可毛大軍依然很少回家吃晚飯,成日泡在公司里,晚上也說有應酬,卓然也沒時間過問他。
莎莎主要靠秦姐照顧了。幼兒園離家不遠,卓然和毛大軍是要求秦姐每天打車接送莎莎。
秦姐有時候打車,有時候也騎共享單。
卓然知道后說:“秦姐,你還是打車接送她吧。騎單車不安全。”
秦姐說:“打車也到不了幼兒園門口,早早就得下車,還是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幼兒園門口,但是單車可以騎到門口。
高峰時段,確實車開不進去,得停在很遠的地方。
她說的也有道理,卓然便又說:“能打車盡量打車吧。”
話雖如此,但過后也沒有再硬性要求。畢竟離家不遠,有時候打車確實沒有騎共享單車方便。
這一天,卓然下午的工作稍微輕松一點,便打電話給秦姐,說要回家吃晚飯。
秦姐在那頭頓一下,才問:“呃,是你去接莎莎嗎?”
大概太久沒有回家吃飯了,秦姐都不習慣了吧?
卓然想了想,說:“我要晚一點回去。你先在家把菜準備一下,然后去接了莎莎回家再炒菜。好嗎?”
秦姐說:“哎,好的。”
掛了電話,卓然又忙了一陣,快五點半才下樓開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六點過了,秦姐還在廚房里忙碌。
不過,秦姐也沒餓著孩子。茶幾上放著水果,莎莎邊玩平板邊吃水果,同時電視機也開著,放著動畫片。
看到卓然回來,叫了一聲媽媽后,繼續看平板。
她現在已經習慣了卓然和毛大軍早出晚歸。在他們回家的時候,也不會表現出多少驚喜。一個人泰然處之。
可卓然看到這副情景,心里頓時有點不高興了。莎莎總是飯前吃這么多水果,玩平板的時間也太多了。
這應該是家里常見的情況。
得想個辦法改變這種狀態,不能因為工作把孩子給耽誤了。
一個人的學習習慣,是在幼兒園到小學三年級養成的。過了小學三年級,再想改變就比較難了,除非是孩子遇到重大思想轉變。。
正想讓莎莎放下平板和自已玩別的。秦姐從廚房里探出頭來叫道:“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