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大辛大熱之藥回陽救逆，再用苦寒之膽汁反佐，引陽入陰。
這藥要是用不好，那瞬間就能要了人的命！
但他只是猶豫了不到半秒。
“江院長！”
陳偉一轉(zhuǎn)身，將方子一把拍在江群手里，眼神決絕。
“立刻去抓藥！煎藥！不管你們藥房有沒有豬膽汁，就算是去菜市場殺豬，半小時內(nèi)，我也要看到藥湯端上來！”
江群被這股氣勢震得心中一凜，接過方子掃了一眼，雖然不懂其中奧妙，但也知道這玩意兒非同小可。
“快！去中藥房！讓他們主任親自抓藥，盯著煎！”
江群把方子塞給身邊的護士，一聲令下。
小護士抓著方子，飛奔而去。
留觀室內(nèi)再次陷入了等待的煎熬。
楚云退后兩步，靠在墻邊。
他表面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心神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了腦海中的那塊虛擬面板上。
系統(tǒng)界面幽幽發(fā)亮。
【當前診療對象：陳xx（陰陽交危癥）】
【治療方案：通脈四逆湯加豬膽汁（已開具）】
【經(jīng)驗值波動檢測中……】
楚云死死盯著那一行行跳動的數(shù)據(jù)。
中醫(yī)系統(tǒng)不僅僅是賦予他知識，更像是一個精準的導(dǎo)航儀。
如果藥方對癥，哪怕藥還沒喝進去，系統(tǒng)判定的治療預(yù)期也會產(chǎn)生正向反饋，從而帶來經(jīng)驗值的變化。
只要經(jīng)驗值大幅漲了，這人就能活！
那是他作為醫(yī)生的底氣，也是他敢在鬼門關(guān)前搶人的依仗。
數(shù)字跳動了一下。
+500。
又跳動了一下。
+1000。
楚云緊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看來是對癥了。
趁著護士去抓藥的空檔，陳偉覺得胸口有些透不過氣。
他看了一眼正在閉目養(yǎng)神的楚云，沒敢打擾，轉(zhuǎn)身推開留觀室的門，快步走進了隔壁空置的搶救室。
掏出手機，手指有些僵硬地撥通了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那是他的大學(xué)恩師，省醫(yī)科大學(xué)的中醫(yī)泰斗，顧廣白。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小偉？這個點打電話，有急事？”
聽筒里傳來顧廣白那溫和醇厚的聲音。
陳偉強壓下聲音里的顫抖。
“老師，是我。我現(xiàn)在在林中市第一醫(yī)院，我女兒……她情況很不好。”
顧廣白那邊顯然愣了一下，語氣瞬間嚴肅起來。
“別急，慢慢說，什么癥狀？”
沒有任何寒暄客套，陳偉語速極快，將女兒高燒半月不退、西醫(yī)束手無策，以及剛才楚云診斷出的汗出如油、脈躁疾大、舌紫苔膩等癥狀，一股腦倒了出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足足過了十幾秒。
“汗出而脈躁盛……這是陰陽交啊。”
顧廣白的聲音里透著凝重，顯然也被這兇險的死證給震住了。
“剛才有個醫(yī)生開了方子，我心里沒底，想請您給把把關(guān)。”
陳偉咽了口唾沫，憑著剛才驚鴻一瞥的記憶，將那張藥方復(fù)述了出來。
“通脈四逆湯打底，干姜、強附子……還有，豬膽汁一枚，分三次沖服。”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咦。
“豬膽汁？”
顧廣白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緊接著便是一陣手指敲擊桌面的脆響，似乎是在極速推演藥理。
“妙！妙啊！”
幾秒鐘后，聽筒里傳來了顧廣白毫不掩飾的贊嘆。
“這方子開得太大膽，但也太精準了！通脈四逆湯大辛大熱，用以回陽救逆，這是正兵；但患者熱勢極盛，若單用熱藥，恐被格拒，藥力難入。這豬膽汁便是奇兵！咸寒之物，既能反佐以引陽入陰，又能存留那一線即將枯竭的陰液。”
“一攻一守，陰陽相濟。開這方子的人，不僅僅是膽子大，更是對《傷寒論》吃透了，這是真正的高手！”
陳偉握著手機的手一緊，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終于在此刻有了著落。
“老師，您的意思是，這方子能用？”
“能用！只要癥狀描述無誤，這是唯一的生路。沒想到啊，小小的林中市醫(yī)院竟然藏龍臥虎，有這樣國手級別的名醫(yī)？是哪位老專家？”
顧廣白言語間滿是惜才之意。
在他看來，能開出這種方子，哪怕是省里的三甲醫(yī)院主任醫(yī)師也未必有這魄力，起碼得是浸淫中醫(yī)幾十年的老家伙。
陳偉下意識地回頭，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走廊。
那個年輕人正靠在墻邊，身形挺拔，神色淡然，仿佛剛才開出的不是救命毒藥，而是一張普通的感冒方。
“老師，他不是老專家。”
陳偉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是我省醫(yī)科大的學(xué)弟，叫楚云。我看那樣貌，頂多也就三十歲。”
“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杯子碰撞的聲響，顯然是顧廣白驚得差點碰翻了茶杯。
“三十歲？你確定沒開玩笑？三十歲能有這份見識和定力？”
“千真萬確。剛才那一通辯證，把市醫(yī)院的一群專家說得啞口無言。”
其實陳偉不知道的是，這一局確實有些超出了楚云目前的真實水平。
若按系統(tǒng)評級，楚云尚在四級徘徊，但這陰陽交屬于必死之癥，恰好系統(tǒng)獎勵的幾本古籍醫(yī)案中便有此解法，加上系統(tǒng)臨場的數(shù)據(jù)輔助，才讓他有了這神來之筆。
顧廣白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鄭重無比。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楚云，這個名字我記下了。小偉，這孩子以后要是用藥有什么拿不準的，隨時給我打電話。這種苗子，千萬別埋沒了。”
“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陳偉只覺得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連顧老都如此推崇，這楚云！真乃神人！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藥來了！藥來了！”
小護士端著一個托盤飛奔而來，托盤上放著一只還在冒著熱氣的瓷碗，一股濃烈刺鼻的中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那味道極其古怪，既有生姜附子的辛辣，又夾雜著豬膽汁的腥臊。
陳偉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沖出搶救室。
“我來喂！”
他從護士手中接過藥碗，不顧滾燙，快步走到病床前。
病房內(nèi)，江群、鄭國平、李鑫，乃至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話的西醫(yī)專家，此刻竟無一人離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