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山上的黃蜂停止了扇動翅膀，那嗡嗡響的噪音也漸漸停了下來，山麓四周變得安靜許多。

    聞香谷的光線要比失衡現象下的未知之地好很多，雖不比驕陽當空，卻有不錯的視野。當然，這對于掌握了幽冥狼王視野的陸州而言，沒有太大意義，純粹是心理上的安慰。

    “果真是圣兇欽原。”

    按照此前的了解來看，上古圣兇的級別不低，相當于人類至尊。

    聞香谷中居然隱藏著如此厲害的兇獸，倒是出乎了陸州的預料之外。

    這時，一身紅黃的黃蜂似的兇獸從那矮山的后方飛來，飛行的速度并不快，個頭比一般的黃蜂大兩倍左右，比正常的人類高一頭。

    翅膀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華，看起來異常華美。

    這就是傳聞中的上古圣兇欽原。

    陸州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身紅黃的欽原，那欽原的透明雙翅，開始逐漸軟化，垂落了下來，形成了人類才會穿著的淡黃色披風。頭部漸漸凝聚五官，雙眼回收。

    身軀拉長，虛化又實化，沒多久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若視覺上看，欽原變幻出的人類，乃是一老婆婆的模樣，但目光有神，氣息凌人。

    尤其是當欽原直視陸州的時候，像是隨時會撲下來將他吃了似的。

    陸州始終記得一句真理——人類在兇獸面前，便是世上最美麗的食物。

    欽原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道：“能抵達深處的人類修行者，非常少見。你是誰，來這里所為何事，又將去往何方？”

    陸州負手而立，道：

    “老夫在聞香谷中閉關，久聞此地玄妙，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欽原微嘆道：“人類的好奇心，從未變過。你不害怕？”

    “聽得出來，你與人類打過交道，甚是了解人類。老夫與欽原一族，無仇無怨，何須懼怕？”陸州淡淡道。

    “人類覬覦兇獸的命格之心，兇獸覬覦人類的美味。對立本就是天生，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欽原說道。

    陸州搖了下頭說道：

    “你若是想動手，早就動了，不會等到現在。況且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說完，欽原眼神詫異。

    眼前這個人類比想象中的要聰明得多。

    她之所以沒有動手，就是因為此人能安然無恙抵達深處，來到欽原一族的棲息地，修為和境界定不簡單。

    “很聰明的人類。”欽原笑道，“但世事無絕對，如果你不回答以上問題，你還是得留下。我們欽原一族，隱居于聞香谷中，從不過問外界之事，也不想招惹任何麻煩。有人知道了我們的蹤跡，最佳的方式，便是解決目標。“

    這話說得也很有道理。

    陸州淡然回應道：“老夫聽聞，聞香谷中有奇花異草，含奇毒，可幫助修行者度過命關。特來一探。”

    “以你的本事，還需要過這種低級的命關？”欽原疑惑。

    從她的角度來看這里的一切，的確是低級了些。

    陸州說道：“是老夫的徒兒要過命關。”

    欽原聞言點了下頭，說道：“還真是一位不錯的人類師父。可是，不能因為要成全你的徒兒，就要打擾欽原一族的生活。”

    “老夫沒那功夫，你走你的陽關道，老夫過老夫的獨木橋，互不干擾。”陸州說道。

    “這恐怕不行。”

    欽原說道，“若是放你走了，你再帶人回來，欽原豈不是從此就要暴露于天下？”

    陸州蹙眉。

    他看著眼神深邃的欽原首領，身上散發的氣息也非同小可。

    “欽原一族為何要躲在聞香谷之中？”陸州問道。

    欽原搖了下頭：“人類，這與你無關。”

    “躲避大地的裂變？”陸州問道。

    “你知道大地的裂變……你自上古而存？”欽原的表情有些驚訝，驚訝之中略帶一絲喜色，“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上古人類了。大地的裂變，令無數生靈死亡，人類和兇獸橫尸遍野、血流成河。”

    如今能看到同時代的人類，也算是一種同病相憐。

    “不。”

    陸州搖頭，“老夫并非上古人類。”

    欽原說道：“不是？”

    “自大地裂變至今，已過去十萬載。你所在的聞香谷，早已不再是太虛的一部分。”陸州說道。

    欽原皺眉：“胡說八道。”

    “信不信由你。想必你們在聞香谷中度過了十萬年，不知外界變化，也屬正常。你隨時可以派人出去看看。”陸州負手轉身。

    “攔下他。”欽原揮手。

    嗡，嗡嗡——

    那十多只欽原迅疾如風，霎時間擋住了陸州的去路。

    翅膀高頻率扇動。

    陸州回身沉聲道：“欽原，你當真要與老夫為敵？”

    欽原說道：“我沒得選擇，只有死人，才不會到處亂說。”

    “老夫若想殺你，莫說是圣兇，即便是太虛中的大帝，老夫也不放在眼里。”陸州淡淡道。

    欽原道：“你不是來自太虛？”

    “老夫懶得與你多費口舌，讓開。”陸州語氣一沉。

    “拿下他。”欽原下令。

    這時，那些黃蜂似的兇獸，吐出一團團的光華。

    周圍的花草樹木，將在呼吸之間生長了起來。

    百花盛開，帶來更加濃郁的香味……那些香味，似酒一樣沉醉，死夢一樣迷幻。

    陸州感覺到了一陣朦朧。

    天相之力在這時竄入腦海中，清涼感頓時驅散了所有迷幻。

    意識驟然清醒。

    欽原驚訝地道：“沒有效果？”

    那些黃蜂在空中盤旋了起來，翅膀顫動發出的聲音，令人耳鳴難受。

    陸州也突然明白了為什么這些東西對他無效，全然是因為他的天書口訣。巫術，佛門梵音，乃至雍和的迷惑幻術，對他都毫無效果。

    再加上紫琉璃和天痕長袍，在聞香谷中自然是如履平地。

    陸州從大彌天袋中取出紫琉璃、

    果不其然，一切恢復正常。

    欽原看著眼前的人類，看到那一道紫光，眼神之中劃過驚訝之色，沉聲問道：“你從哪里得到的紫琉璃？”

    陸州已經開始有些生氣了，微怒道：“多管閑事。”

    掌心向前，五指如山。

    金光閃閃的掌印，朝著欽原飄飛了過去。

    轟！

    欽原揮手。

    身上蕩出一團罡印，擊潰了掌印。

    那團光印，沖了過去，剛到陸州身前數尺范圍時，天痕長袍顫動，蕩起威風，將光印吹散。

    嗯？

    欽原眼中閃爍紅色的光華。

    從陸州的身上掠過。

    在那長袍上，若隱若現的光輝，流轉于身。

    欽原再次追問道：“你從哪里得到的長袍？！”

    她雙臂浮動。

    矮山上，出現了漫天欽原的影像。

    接著無數道影子朝著陸州掠去。

    能住三昧正定，而普現色身，譬如光影，普現一切，而于三昧，寂然不動。陸州的身上泛著金光，金光之上，閃爍著道道幽藍色電弧。

    四散而開。

    所有觸及電弧的幻象，都被電弧一掃而光。

    欽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