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走在前面,腳步蹣跚。
雷得水轉過身,沖著身后浩浩蕩蕩的隨行人員擺了擺手。
“都別跟著了。”
“俺和俺媳婦,自已去看看。”
眾人停下腳步,很識趣地留在原地。
雷得水伸出寬厚粗糙的大手,一把將蘇婉那雙白皙柔軟的手握在掌心。
很緊。
很暖。
兩人并肩走在鄉間的土路上。
兩旁的莊稼地散發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
這股味道,二十多年沒變過。
順著土路一直往南走。
地勢越來越偏僻。
穿過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叢,那個存在于記憶深處的破瓜棚,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它真的還在。
只是比記憶中更加破敗不堪。
棚頂的茅草早就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木頭梁子,歪歪斜斜地撐著。
四面的擋風草簾子也爛成了碎渣。
風一吹,整個棚子都在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雷得水牽著蘇婉,踩著腳下松軟的泥土,一步步走進這個漏風的棚子。
棚子里的空間很小。
正中間,立著一根粗壯的木頭柱子。
柱子表面已經發黑開裂,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深深的勒痕。
蘇婉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過那幾道勒痕。
那是當年綁繩子留下的印記。
也是她命運轉折的起點。
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外面的雷聲震天響。
她被綁在這根柱子上,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心里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而眼前這個男人,當時就像一頭蠻不講理的野獸。
雷得水也盯著那根柱子。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罕見地泛起了一抹紅暈。
他松開蘇婉的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
“媳婦……”
“當年俺渾。”
“俺就是個大老粗,啥也不懂,差點傷了你。”
雷得水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歉意。
蘇婉轉過身。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鬢角微白的男人。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粗野的農村漢子,而是如今叱咤商界的雷氏集團掌舵人。
但他看著自已的眼神,和當年一樣。
熾熱,干凈,沒有一絲雜念。
蘇婉向前走了一步。
輕輕靠進雷得水寬闊的胸膛里。
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得水。”
蘇婉輕聲開口。
“如果你當年沒把我留下。”
“如果你當年沒有在那個雨夜給我披上那件破衣服。”
“也就沒有今天的我了。”
“更沒有今天的雷家。”
雷得水眼眶一熱。
他伸出雙臂,緊緊抱住懷里的女人。
力道很大,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兩人在破瓜棚里站了很久。
風從四面八方吹進來,卻吹不散兩人周身的暖意。
雷得水松開蘇婉,指著腳下這片土地。
“媳婦,俺想好了。”
“這破棚子,俺不拆。”
蘇婉抬起頭看著他。
雷得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要在它旁邊,蓋一座全中國最大的鄉村圖書館!”
“還要蓋一個最先進的農業科技示范園!”
雷得水越說越激動,大手在空中用力揮舞。
“俺從小沒讀過書,吃了沒文化的虧。”
“俺不能讓村里的娃娃們再走俺的老路。”
“俺要讓他們都有書讀,都能學到真本事!”
“這農業園,俺要請最好的專家來,教大伙兒怎么種地能賺大錢!”
蘇婉靜靜地聽著。
看著雷得水眼中閃爍的光芒。
這才是她愛的男人。
無論站得多高,走得多遠,心里始終裝著這片土地,裝著這群窮苦的鄉親。
“好。”
蘇婉重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要做,咱們就做大一點。”
“回去之后,我正式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
“名字就叫‘婉水慈善基金會’。”
“以后,雷氏集團每年凈利潤的百分之二十,全部無條件打入這個基金會。”
雷得水一愣。
百分之二十。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雷氏集團現在的體量,每年的凈利潤都是天文數字。
百分之二十,足以讓無數資本眼紅發狂。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聽你的!”
“錢這王八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賺了錢不給老百姓花,留著長毛啊!”
蘇婉笑了。
笑得傾國傾城。
“這筆錢,不僅要建圖書館和農業園。”
“還要投入到偏遠地區的教育、醫療,還有那些快要失傳的非遺保護上。”
“我們要讓這筆錢,變成社會的底氣。”
雷得水的決定,很快在雷家內部全票通過。
雷震直接表態,把自已名下安保公司每年的個人分紅,全部捐給基金會。
雷鳴利用自已的人脈,組建了一支頂尖的醫療志愿團隊,準備常駐偏遠山區。
雷電則包攬了基金會所有的技術支持,建立了一套絕對透明的資金追蹤系統,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消息一出。
整個商界震動。
百分之二十的利潤做慈善,這在唯利是圖的資本圈里,簡直就是個異類。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舉動。
雷家的名聲,在民間徹底炸開了鍋。
“大善人”這三個字,成了雷得水和蘇婉身上的新標簽。
雷家,也真正完成了從一個暴發戶,向受人尊敬的百年家族雛形的徹底蛻變。
……
半個月后。
京城。
雷家別墅。
蘇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著基金會第一批項目的進展報告。
雷得水從二樓書房走下來。
手里緊緊攥著個什么東西,神神秘秘地往口袋里塞。
看到蘇婉,他腳步一頓。
干咳了兩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沙發旁倒水。
蘇婉余光瞥了他一眼。
這幾天,這老家伙極其反常。
大半夜不睡覺,躲在書房里打電話。
聲音壓得極低。
白天有人送快遞來,他也是搶著去簽收,然后偷偷摸摸藏進書房的保險柜里。
蘇婉合上文件。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算算日子,距離他們倆的二十五周年銀婚紀念日,只剩不到一個星期了。
這老東西,肯定在憋什么大招。
蘇婉沒有點破。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倒要看看,這個大老粗能搞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