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連忙快步走過去,輕扯李母的衣角,低低叫了一聲:“娘…”
李薇也跟了過去,姐妹倆一左一右,將渾身不自在的李母請進了院子。
李母低著頭,幾乎不敢看張偉,更不敢看這收拾得干干凈凈,比她家堂屋還亮堂的院子。
她局促的站著,手指死死捏著竹籃的提手。
張偉打量著她,心里門清。
這丈母娘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張偉名聲鵲起之后上門,還這副畏畏縮縮、做賊心虛的樣子,恐怕不是單純的“走親戚”。
張偉身體往后靠了靠,翹起二郎腿,手指在矮桌上輕輕敲了敲,語氣依然“客氣”:
“丈母娘,稀客啊。站著干嘛?坐。李梅,過來,坐老子身邊來!李慧,李薇,給你們娘泡碗茶水,再弄些零嘴來吃。”
張偉的手搭在李梅的肩上,一臉的無賴樣子。
“沒錯,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我包圓了!”
“你今天來,是怎么個事?”
“家里有什么困難嗎?”
“老李頭怎么不來?”
李母被張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越發慌亂,雙手互掐著疊在膝前,耷拉著腦袋,不敢去看張偉的眼睛。
“我,我聽人說,梅子受傷了。我過來看看梅子,順便…順便挖了點梅子愛吃的野菜...”
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
張偉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個破竹籃上,用腳尖不輕不重地把它扒拉過來。
張偉從菜籃子里面抓出一把已經有些蔫巴、沾著泥土的野薺菜,舉到眼前看了看。
“梅子,你愛吃這玩意?”
張偉側頭問李梅。
李梅嘴唇動了動,看了一眼瑟縮的母親,沒說話。
張偉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將那把野薺菜扔回籃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剛好,最近大魚大肉吃得有些膩味,吃點野菜刮刮油水也挺好!有心了啊,岳母大人。”
張偉語氣平淡,聽不出是真心還是諷刺。
這時,李慧端著泡好的茶水,李薇端著一個小盤子,里面裝著些炒花生和南瓜子之類的,放在了矮桌上。
東西不算多,但在村里已經是體面的待客零嘴了。
“來來來,岳母大人,喝杯熱茶再說。”
張偉伸手示意,臉上又堆起那種浮于表面的熱情。
“外面不是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嗎?我都包圓了,怎么都頂一個半了。您老還跟我這么客氣,不就見外了嘛?這是打我張偉的臉啊...”
李母聽到這話,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已的臉頰。
她可不敢打張偉的臉,相反,她這老臉還真被他張偉結結實實打過,打的那叫一個狠,腫了半個月才消下去。
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火辣辣的疼。
她趕緊端起那碗熱茶,茶碗燙手,她卻像感覺不到似的,緊緊捧著,仿佛能從這熱度里汲取一點勇氣。
“岳母大人,你就放心好了!”
張偉手臂一伸,將李梅攬得更近了些,李梅溫順地靠著他。
“她們跟著我張偉,吃香的,喝辣的,一個個都穿新衣裳,個頂個的白白胖胖。你也看到了,比在你們老李家那破落戶里,強了不止一百倍!”
張偉說得理直氣壯,唾沫橫飛:
“也就是她們好運,跟了老子張偉這么好的爺們,算她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話聽得旁邊的李慧和李薇都忍不住低了低頭,臉上有些發熱,卻也沒反駁。
張偉說著,又從李薇端來的盤子里抓了一塊桃酥餅,硬是塞到李母空著的那只手里。
“再嘗嘗我們餅干廠自已烤的餅干,那叫一個地道,外面供銷社都搶著要!”
李母看著手里噴香的餅干,再對比自已籃子里那幾個干癟的野菜團子,越發顯得寒酸窘迫。
她喉嚨發干,嘴唇嚅囁了幾下,終于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飛快地瞥了張偉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顫:
“偉…偉子…那個…其實,其實是這樣的…”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絞在一起。
“前兩天,梅子她爹,去山里砍柴火,摔斷了腿…”
李梅和李薇同時一驚,李梅更是下意識地直起了身子。
張偉眉毛都沒動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嗑著瓜子:
“哦?這老東西也太不省心了!”
“要摔就把自已摔死啊,這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樣子。”
“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
李母的聲音帶了哭腔。
“她爹躺床上動不了了…說是要接骨,還要用好點的藥,不然…不然怕落下殘疾…可那藥,那藥錢…”
李母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哀求的眼神,飛快地掃過自已的三個女兒,最后又落在張偉臉上。
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張偉嗑瓜子時清脆的“咔吧”聲,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張偉嗑瓜子時清脆的“咔吧”聲,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李梅看著母親蒼老憔悴、滿是哀求的臉,又看了看身邊面無表情的張偉,心里像堵了一團亂麻。
她知道父親對她們姐妹談不上好,但畢竟是親爹,真聽到他摔斷了腿,心里還是揪了一下。
可她也知道,張偉對她娘家人,尤其是她那個爹,是半點好感都欠奉。
張偉終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將瓜子殼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李母,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哦,原來是老丈人摔斷腿,需要錢治傷啊。”
張偉語氣平靜,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所以,岳母大人今天是來…借錢的?”
張偉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李母。
李母渾身一抖,捧著茶碗的手晃了晃,滾燙的茶水濺出來幾滴,燙得她手背一縮,卻不敢呼痛。
“是…是…偉子,求你…看在…看在你老丈人好歹把三個女兒都…都給了你的份上…”
李母語無倫次,彎腰拱手連連作揖,竹籃被她的動作帶倒,里面蔫巴巴的野菜滾落出來,沾滿了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