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拐子轉向張偉,臉上又堆起諂媚的笑容,哈腰點頭:
“張霸王,您息怒,息怒!這婆娘頭發長見識短,不懂事!您看上了,那是這貨的福分?。 ?/p>
賊婆子被張偉盯得渾身發毛。
她眼角余光飛快的瞥向黑洞洞的屋門,黑洞洞的堂屋里頭,似乎有個模糊的影子,靜靜的立在那兒。
那影子輕微的搖了搖頭。
賊婆子心里一沉。
屋里的人不同意翻臉硬扛,賊婆子自已更沒那個膽子。
賊婆子咬了咬牙,心里飛快盤算著,既然不能不給,那就……開個天價!
嚇退他!
或者,至少狠狠宰一刀,彌補可能的損失和風險!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張偉冰冷的目光,硬著頭皮報出一個數字。
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卻又刻意拔高:
“五……五百!這種上等貨色,值這個價!”
五百!
這個數字一出來,連旁邊的李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連王二愣這傻子,也瞪大了眼睛。
五百塊!
這在農村,簡直是天文數字!
娶個正常的媳婦,彩禮加上辦酒,撐死了也就一二百!
這賊婆子,真是敢獅子大開口!
趙拐子也嚇了一跳,但隨即心里又泛起一絲竊喜和期待。
開高點好?。?/p>
張霸王要是嫌貴,討價還價,自已還能周旋……說不定真能成?
然而,張偉的反應,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憤怒的表情,直接伸手,探進自已懷里。
掏出厚厚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鈔票,面額不等,有新有舊。
張偉隨意的數著鈔票。
“一百,兩百,三百……”
趙拐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屏住了。
賊婆子也愣住了,她報出五百,有一大半是存著嚇退或討價還價的心思,沒想到……
“……四百八,四百九,五百?!?/p>
張偉點了五十張大團結,捏在手里,然后被他隨手一甩。
“啪!”
鈔票不偏不倚,甩在了趙拐子懷里,散開些許。
“錢,給你。”
張偉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貨,是我的了。”
五百塊錢,張偉給的相當爽快。
對于張偉來說,多少錢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趙拐子一家,沒那個命去花。
若說之前張偉對趙美蘭動了殺心,林念北這一環,徹底讓張偉下定了決心。
這錢給的,太爽快了!
爽快到趙拐子接住錢時,手指都在抖。
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莫名的、不真實的感覺。
他甚至下意識的捏了捏鈔票,確認是真的。
旁邊的賊婆子,臉上非但沒有喜色,臉色反而漲得通紅。
她心里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虧了!
虧大發了!
張偉這畜生,居然一個子兒都沒還價!
他答應得這么痛快,只能說明一件事。
說明這極品貨色,在有錢人的眼里,她就值這個價!
自已報低了!
報得太低了!
這種感覺,比丟了五百塊還難受!
趙拐子捏著錢,最初的狂喜過后,也迅速回過味來。
他看著婆娘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再看看張偉那一臉冷漠,心里猛的一沉,隨即涌起一股強烈的惱怒!
他娘的!
這敗家婆娘!
讓你開價,你倒是往死里開??!
一千!
兩千!
你看他張偉給不給!
現在好了,五百塊就打發了!
這他娘的不是虧到姥姥家了嗎?!
趙拐子恨不得當場就給賊婆子一個大嘴巴子!
張偉卻沒管他們那點齷齪心思。
他徑直走向板車。
板車上的林念北,暫時停止了掙扎,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張偉一步步走近。
她嘴里還塞著破布,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眼神亮亮的,全都是張偉的影子。
真好?。?/p>
菩薩到底還是垂憐我林念北的,又把我送回到了張偉身旁。
不是我林念北下賤,死乞白賴的往張偉身前湊,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天意!
被捆成粽子的林念北,就這么癡癡的看著張偉,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張偉走到板車邊,彎腰,伸手,抓住捆縛林念北的粗糙麻繩,用力一提。
林念北整個人被張偉像拎麻袋一樣,從板車上拎了起來扛在了肩上。
張偉肩頭一頂,將林念北頂的飛起,換了舒服的姿色。
上一秒還笑瞇瞇的林念北,瞬間露出痛苦面具!
被頂了個肺,隔夜飯都差點被頂了出來!
張偉走到牛車旁,手臂一揚。
“噗通”一聲,林念北被重重的扔在了牛車的草墊上,和那個叫水仙的女人摔在一起。
兩個女人都發出一聲痛呼。
李強在張偉數錢時就已經認出了林念北,此刻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疑惑。
他張了張嘴,看著張偉,想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的聲音還沒出口,就見張偉目光掃過他,搖了搖頭。
李強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和張偉在一個牌桌上混了多年,賭錢、打架、偷雞摸狗,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都能明白七八分。
張偉剛才那個搖頭,那個眼神,意思再清楚不過。
閉嘴。
別問。
現在不是時候。更不是翻臉的時候。
李強秒懂,張偉這是不想跟趙拐子一行人翻臉。
也是,現在他們勢單力薄,在這苦水塘生產隊,要跟地頭蛇翻臉,風險還是不小的。
王二愣是個憨實的,雖然也覺得奇怪,但也只是奇怪而已。
張偉跳上牛車,在王二愣旁邊坐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懶散:
“二愣,走?;卮箨牎!?/p>
“哎!”
王二愣應了一聲,牛車再次吱吱呀呀地動了起來。
牛車晃晃悠悠,一直駛出了苦水塘生產隊的地界,拐上了回紅星大隊的土路。
直到徹底看不見苦水塘的輪廓,張偉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轉過身,看向牛車后部。
水仙似乎認了命,蜷縮在李強的懷里,一動不動。
而林念北,被捆得像粽子一樣,側躺在草墊上,身體因為牛車的顛簸而微微晃動,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張偉的背影,里面的情緒復雜難辨。
張偉挪過去,蹲下身,伸手去解林念北身上的繩索,順手將林念北嘴里塞著的那團骯臟破布扯了出來。
“哇——!”
破布離口的瞬間,林念北壓抑已久的恐懼、委屈、憤怒、后怕……
她不管不顧,憑著本能,朝著張偉,撲了過去!
“嗚嗚嗚……張偉!臭張偉!死張偉!你怎么才來!你怎么才給我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