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宋守誠再也坐不住了，對著門口一個心腹手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出去看看！那個姓林的，到底死哪兒去了？”
這名心腹領了命，一路小跑著就出了辦公樓。
沒過十分鐘，他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一臉慌張。
“廠……廠長！不好了！”他指著禮堂的方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那個林文鼎，他帶著黨委書記和高立猛，把全廠的工人都召集到大禮堂去了！正在開全廠職工大會呢！”
什么？
宋守誠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會議室里，所有守舊派和鉆營派的領導們，也全都傻了眼。
他們還傻乎乎的，在這里等著林文鼎前來，準備給人家來個下馬威。結(jié)果，林文鼎直接繞過了他們這幫所謂的領導層，跑去跟最底層的工人們開大會去了。
宋守誠明白了林文鼎的意圖。
林文鼎這是要先獲得全廠上萬名職工的好感與支持。
到時候，林文鼎手握民意這張王牌，再回過頭來收拾他們這幫領導班子，就有了最堅實的群眾基礎。
好一招群眾路線！真夠滑頭！
“媽的！”宋守誠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走！都跟我去禮堂！我倒要看看，這個林文鼎到底想耍什么花樣！”
首都重型機械廠的領導層，氣勢洶洶朝著大禮堂的方向，趕了過去。
還沒等他們走進禮堂，里面震天的掌聲和叫好聲，就傳了出來。
宋守誠帶人擠進禮堂，眼前的景象，讓他那張本就陰沉的老臉，變得更加難看了。
能容納數(shù)千人的大禮堂里，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過道里，墻角邊，都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職工。
林文鼎正站在禮臺的正中央。
他手里拿著一個鐵皮喇叭，正在慷慨激昂地，對著臺下數(shù)千名職工，發(fā)表演講。
“……我知道，大家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就是我林文鼎來了之后，咱們這個廠，到底會變成什么樣？大家的飯碗，還能不能保得住？”
“我今天，就在這里，當著全廠所有兄弟姐妹的面，給大家交個底！”
林文鼎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的擴音，回蕩在禮堂的每一個角落，清晰而又有力。
“除了廠里的書記，需要繼續(xù)發(fā)揮他的監(jiān)督和領導作用之外，這個廠里所有的一切，都得聽我的！”
“廠里領導干部之外的人事任免，由我說了算！”
“生產(chǎn)超出的部分，我有權(quán)自已決定怎么賣！”
“廠里賺了錢，怎么花，也由我來定！”
“還有！”他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最重要的一點，全廠所有獎金的分配權(quán)，在我手里！”
獎金。
這兩個字，像一瓢涼水潑進了熱油鍋，一下就讓整個禮堂沸騰起來。
“也就是說！”林文鼎大聲說道，“從今往后，咱們廠，將打破干多干少一個樣的大鍋飯！”
“我會根據(jù)每個人的工作表現(xiàn)，每個人的貢獻大小，來決定每個人，能拿多少獎金！你干得多，干得好，技術(shù)過硬，你拿的錢，就比別人多！多得多！”
“相反！你如果還像以前一樣，出工不出力，在車間里磨洋工，混日子！那我告訴你，對不起！從今往后，你別說獎金，你連一分錢的基本工資，都別想拿到！”
“我向大家保證！只要你們肯跟著我干，只要你們肯踏踏實實的，把自已的力氣，使在咱們廠的生產(chǎn)上！我保證，不出半年，讓在座的每一位兄弟姐妹的收入，都比現(xiàn)在，更上一個大臺階！”
普通職工最關(guān)心的，就是收入問題。
林文鼎的這段發(fā)言，完全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好！”
“說得好！”
臺下，爆發(fā)出了一陣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
廠黨委書記和少壯派的領袖高立猛，也適時發(fā)言，帶頭為林文鼎鼓掌站臺。這更讓林文鼎發(fā)言的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宋守誠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掌聲，看著臺上意氣風發(fā)的林文鼎，他恨得牙根直癢癢。
好陰險的小子。
三言兩語，就將全廠的人心，都給收買了過去。
他這是要把廠子，當成他自已的一言堂了，連他們這些領導班子，都完全不放在眼里。
宋守誠眼睛隨意一瞥，竟然掃見了本該是他麾下的保衛(wèi)科長，正用力鼓掌，看樣子好像已經(jīng)倒向了林文鼎。
他火氣直竄，走到保衛(wèi)科長身邊，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保衛(wèi)科長的肩膀。
保衛(wèi)科長正鼓掌鼓得起勁，被人一拍，嚇了一跳。
他回過頭，看到是宋守誠陰沉的老臉，嚇得渾身一抖，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廠……廠長……”
“你很閑啊？”宋守誠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帶著你的人，去廠區(qū)里巡邏，保障廠里的財產(chǎn)安全，跑到這兒來湊什么熱鬧？”
“怎么？你也很喜歡，這個姓林的，給你畫的這張大餅？”
“不……不是的，宋廠長……”保衛(wèi)科長嚇壞了，趕忙表忠心，“我……我就是過來看看情況……我……我永遠是您的人！”
就在這時，站在禮臺上的林文鼎，注意到了擠在人群后面的宋守誠，以及他身后那幫神色各異的領導班子。
林文鼎詭秘一笑，舉起手里的鐵皮喇叭，大聲喊道：“大家快看！我們的老廠長，宋守誠同志，也來了！”
他熱情地朝著宋守誠的方向，招了招手。
“歡迎我們的老廠長上臺來，給大家講幾句！”
所有人目光一下聚焦到宋守誠身上。
宋守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手，搞得有些猝不及防。
林文鼎繼續(xù)使壞，“還有一個重要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市機械工業(yè)局的領導，已經(jīng)正式?jīng)Q定！我們敬愛的宋守誠老廠長，因為身體原因，即將光榮地提前退休了！”
“我相信，在離開這個他奮斗了一輩子的崗位之前，我們的老廠長，一定有很多心里話，想對大家講！”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禮堂，一下子安靜下來。
無論是普通的職工，還是首都重型機械廠的核心領導層，全都懵了。
不會吧？老廠長要提前退休了？
宋守誠原本還想，把這個消息，牢牢捂在手里。
等他利用最后的時間，把所有的后手都安排妥當了，再公布出來。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林文鼎竟然會如此的陰狠！用這種方式，直接斷了他所有的后路。
此刻，宋守誠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上臺去，把該死的林文鼎，給活活撕成兩截。
可他不能這么做！
在眾多廠職工的面前，他表面上，還必須得裝出一副顧全大局的和氣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