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焱嘿嘿一笑,低頭就造。
那吃相,跟幾輩子沒見過葷腥似的。
羅森從頭到尾沒搶過一塊肉。
他吃得不快,一口窩頭一口菜,偶爾往嘴里送塊肉。
但他碗里的肉,始終沒少過——羅木隔一會兒就不聲不響地給他夾一塊。
當大哥的不用自已伸手,底下有人惦記著。
一盆紅燒肉燉白菜,風卷殘云,連湯汁都被窩頭蘸得干干凈凈。
羅焱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往椅背上一靠,打了個飽嗝,震得桌上的碗都晃了晃。
“嗝——這日子,有盼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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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嬌收了碗筷,去灶間刷鍋洗碗。
井水冰涼,澆在手上,把剛才那一頓飽飯的熱乎勁兒激得醒了幾分。
灶間外頭,太陽已經偏西了,但戈壁灘上的熱勁兒還沒散。
那一排晾在竹竿上的衣裳被風吹得呼啦啦響,硬邦邦的軍便服曬得跟紙板似的。
她利落地收了衣裳,疊好抱進屋。
幾個男人正圍著桌子說正事。
礦石的事兒有了著落,編制也批下來了,接下來就是怎么把日子往好了過。
林嬌嬌把衣裳擱在炕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邊。
“大哥,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們說。”
她從那個舊帆布挎包里掏出幾小包用牛皮紙裹著的東西,碼在桌上。
“這是空間前兩天刷出來的菜種子。”
她指著紙包上的鉛筆字,一樣樣念:“青椒、洋柿子,還有大白菜。都是高產的良種。”
她抬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窗戶外面院墻后頭那片荒地上。
“咱們后院那塊地,巴掌大一塊,擱那兒長草也是白瞎。要不——開出來種點菜?”
羅森接過一包種子,拈了拈,眉頭擰了起來。
他是跑運輸的出身,方向盤摸了十來年,鐵鍬可沒怎么摸過。
“嬌嬌,這地方缺水,土跟石頭似的,能長東西?”
“能!”林嬌嬌拍著胸口打包票,“空間出的種子,啥時候掉過鏈子?上回刷的退燒藥,大哥你吃了不是立竿見影?種子也是一個理兒,肯定比團部發的那批強。”
羅林伸手拿過一包種子,捏開牛皮紙口子,倒出幾粒在掌心里。
顆粒飽滿,色澤均勻,確實不是尋常貨色。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羅森:
“大哥,我覺得能干。咱們這是兵團家屬院,自家后院開兩壟地種點菜,政策上挑不出毛病。現在團部食堂頓頓咸菜蘿卜干,誰家要是能種出新鮮菜來,那就是稀罕物。”
他頓了一下,筆桿子在桌上點了兩點。
“回頭要是真長成了,挑幾樣好的給李師長送過去。這年月,新鮮蔬菜比煙酒金貴——師長家屬要是吃著好,比咱們遞十份報告都管用。”
羅焱一拍大腿:“二哥這主意絕了!種菜搞關系,這腦子——我服!”
“你少拍馬屁。”羅林瞥了他一眼,“回頭開荒翻地的活兒,你頭一個上。”
“上就上!誰怕誰!”羅焱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疙疙瘩瘩的腱子肉,“我一個人能翻三個人的量!”
“嘴上說沒用。”羅森拍板了,站起身來,語氣利落——
“老二,你接著回屋趕材料,特種運輸班的編制手續得搶在天黑前送到團部。剩下的——老三、老四、老五,帶上鐵鍬,跟我去后院開荒!”
“得嘞!”羅焱第一個蹦起來,沖出門去找鐵鍬。
羅木把桌上的碗碟歸攏到一塊兒,起身前還不忘交代林嬌嬌一句:“嬌嬌,灶臺上還剩半碗肉湯,留著晚上拌面條吃,別倒了。”
“知道了三哥。”
羅土已經扛著兩把鐵鍬從墻角走了過來。
他把其中一把遞給羅木,自已扛著另一把,大步往后院走。
路過林嬌嬌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嗓音悶悶的:
“嬌嬌。”
“嗯?”
“今天的肉……真好吃。”
說完,他就扛著鐵鍬走了。
那鐵塔似的背影在夕陽底下拉出老長一道影子。
林嬌嬌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幾個哥哥,一個比一個嘴笨,一個比一個實在。
后院那塊地不大,七八步長、四五步寬,長滿了駱駝刺和堿蓬草。
羅森站在地頭,目測了一下面積,心里已經有了譜。
“先把草根刨干凈,再翻一遍土。老四,你力氣大,打頭陣。老五跟上。老三負責把碎石頭撿出來。”
羅焱“嗷”了一聲,鐵鍬往地里一插,腳蹬鍬背,“嚓”的一下——
戈壁灘的土是真硬,鐵鍬下去,火星子都快冒出來了。
“我去!這土跟鐵板似的!”羅焱齜牙咧嘴。
“廢話少說,使勁兒。”羅森在旁邊已經開始刨草根了。
羅土二話不說,悶頭就干。
他那鐵鍬下去,跟切豆腐似的,一鍬一個坑,又深又利索。
羅焱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咬著牙加快了速度。
兄弟幾個的鐵鍬起起落落,在后院揚起一片塵土。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轉眼就被吸了個干凈。
院子里頭,林嬌嬌趴在后窗上看了一會兒。
幾個硬邦邦的漢子,彎著腰一鍬一鍬地翻土。
動作不好看,姿勢也不專業,但那股子實打實的蠻勁兒,看著就讓人心里頭熱乎乎的。
她轉過身,從空間里取出那兩瓶紅花油,想了想,又把那瓶阿司匹林也拿了出來。
翻完地,這幾個人渾身上下肯定得酸疼。
到時候一人涂一回紅花油——
不對。
上回給羅焱涂紅花油,那貨嗷嗷叫喚得跟殺豬似的,整條街的人都出來瞅熱鬧。
還以為羅家在宰年豬呢。
丟人。
還是擱桌上讓他們自已涂吧。
林嬌嬌把藥擱在桌上,又翻出那幾包種子仔細看了看。
青椒、洋柿子、大白菜。
要是真能種出來——
這戈壁灘上的日子,就算是有奔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