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缺被潑了一褲襠酒,涼颼颼的格外尷尬,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
“我……我這不是為了活躍氣氛嘛……”李缺結結巴巴地辯解,眼神慌亂地看向主座上的趙建國求救。
趙建國一直冷眼旁觀,手里的酒杯轉得越來越慢。
他原本是想借李缺的手敲打敲打羅森,順便看看這個女人的反應。
沒想到這女人看著柔弱,這眼淚卻比刀子還利索,三兩下就把這屎盆子扣回了他們頭上。
既然戲演砸了,那就得換個角本。
趙建國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發出一聲脆響。
“夠了!”
他站起身,臉上那副慵懶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正氣凜然”。
他大步走到李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那是真打,扇得李缺原地轉了個圈,嘴角都破了。
“丟人現眼的東西!”趙建國指著李缺的鼻子罵道,“我讓你好好招待羅家兄弟和林同志,你就是這么招待的?那是烈酒!林同志身嬌體弱的能喝嗎?你腦子被驢踢了?”
罵完李缺,趙建國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那種極其紳士、極其溫和的笑容。他從兜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到林嬌嬌面前。
“林同志,實在是對不住。是我御下不嚴,讓你受委屈了。”趙建國的聲音變得格外磁性,眼神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憐惜,“快擦擦眼淚,這么漂亮的眼睛,哭腫了可就不好看了。”
這招叫“英雄救美”,雖然這“難”是他默許造的,但這并不妨礙他現在來當這個好人。
林嬌嬌看著眼前那塊手帕,心里一陣惡心。這人變臉的速度比川劇還快,真不愧是羅林嘴里的笑面虎。
她并沒有接那塊手帕,而是依舊縮在羅森懷里,只是微微抬起頭,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趙建國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頭去。
“不……不用了。那是趙公子的手帕,我……我不配用。”
這就是以退為進的最高境界。
你不是裝紳士嗎?那我就裝自卑,裝害怕,把你那高高在上的架子給架起來,讓你下不來臺。
趙建國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這么不識抬舉,但偏偏那個理由還讓他挑不出毛病。
羅森這時候冷冷地開口了。他從自已兜里掏出一塊粗糙的棉布手帕,那是林嬌嬌之前給他的,雖然舊,但是洗得很干凈,帶著股肥皂味。
他極其溫柔地給林嬌嬌擦了擦眼淚,然后把她護在身后,這才抬頭看向趙建國。
“趙公子,手帕就不必了。咱們鄉下人,皮糙肉厚,用不慣那種精細東西。”羅森的聲音硬邦邦的,“既然這酒也潑了,歉也道了,這飯,我們是不是可以吃了?”
趙建國收回手,也不尷尬,極其自然地把手帕塞回兜里,笑了笑:“當然,當然。羅老大果然是個爽快人。來來來,把這酒撤了,給林同志換紅糖水!再加兩個肉菜,算是我給林同志賠罪!”
這話說得漂亮,既顯得他大度,又顯得他對林嬌嬌格外“關照”。
但羅林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趙建國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鷙。
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不過,這也正是他們想要的。
與其讓這種人在背后搞小動作,不如把他逼到臺前,讓所有人都盯著他。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刀光劍影。
林嬌嬌全程保持著那副“受驚小白兔”的人設,吃飯只吃面前的一小塊,喝水也是小口小口地抿。
每當趙建國的視線掃過來,她就必定會“恰好”被羅家兄弟里的某一個給擋住。
羅木負責給她布菜,把那盆羊肉里最嫩的肉挑出來,把肥油剔干凈了才放進她碗里。
羅焱負責警戒,那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誰要是敢多看林嬌嬌一眼,他就敢把眼珠子瞪回去。
羅土則是埋頭苦吃,他這體格子大,這頓不吃白不吃,反正都是趙建國買單。
而羅林和羅森,則是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一樣,一邊應付著趙建國那話里帶刺的試探,一邊把林嬌嬌護得密不透風。
酒過三巡,趙建國似乎有些醉了。他端著酒杯,眼神迷離地看著林嬌嬌,突然來了一句:“羅森啊,你說這女人……是不是就像這戈壁灘上的水?看著清亮,喝下去卻容易醉死人?兄弟我也想找這么個知冷知熱的人,不知道林同志有沒有什么姐妹……”
這話就是赤裸裸的調戲了。
桌子底下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羅焱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里藏著一把切肉的小刀。
就在這時,林嬌嬌突然捂著嘴,小小地打了個噴嚏:“阿嚏!”
這一聲噴嚏,瞬間打破了僵局。
“哎呀,你看這風口,把林妹子給吹著涼了!”羅林立馬接話,一臉焦急地站起來,“大哥,嬌嬌身子弱,這要是病倒了可不行。咱們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
羅森順勢站起身,把那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脫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林嬌嬌身上,把她那曼妙的身材遮了個嚴實。
“趙公子,你也看見了,嬌嬌受了風。這酒,改日再喝。”羅森說完,根本不給趙建國挽留的機會,摟著林嬌嬌轉身就走。
其他三個兄弟立馬跟上,五個人依舊保持著來時的陣型,如同一堵移動的墻,迅速消失在了樓梯口。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趙建國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媽的,好一個羅家,好一個林嬌嬌。”趙建國咬著牙,眼神陰狠得像條毒蛇,“敬酒不吃吃罰酒。咱們走著瞧。”
而此時,走在回程路上的羅家兄弟,心里那根弦雖然還沒松,但看著懷里那個還在假裝吸鼻子的女人,眼里卻都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行了,別裝了。”羅焱湊過來,戳了戳林嬌嬌鼓起來的臉頰,“那一嗓子‘很難洗的’,簡直絕了。嬌嬌,你是沒看見李缺那個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
林嬌嬌從羅森的大衣里探出個腦袋,那雙眼睛里哪還有半點淚意,全是狡黠的光:“那是!本姑娘的演技,那可是……”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羅森一把按回了懷里。
“下次不許這么干了。”羅森的聲音就在她頭頂,帶著點后怕的顫抖,“看著你哭,哪怕知道是假的,老子這心也疼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