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哥哥，穿著嶄新的白襯衫，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自信而明亮的笑容。他站在人群中央，從容不迫地應(yīng)對著所有人的恭維和問題，意氣風發(fā)，光芒萬丈。
林瑤的記憶在這里出現(xiàn)了一個斷層。
因為就在那之后，第二天，一切都變了。
毫無征兆。
前一天還被譽為“寧海之光”、“未來巨擘”的林宇，把自已鎖進了房間。
起初，父母還以為他是因為連日應(yīng)對各方人士，累了，需要休息。
他們體貼地沒有去打擾，只是把飯菜放在門口。
但一天，兩天，三天。
房門始終緊閉。
門里的林宇，不看書，不冥想，也不進行任何職業(yè)者應(yīng)有的基礎(chǔ)訓(xùn)練。
他只是不停地在房間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詞。
“不對……還不夠……”
“核心組件……關(guān)鍵牌……”
“牌組的邏輯……閉環(huán)……”
父母貼在門上，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地聽到這些莫名其妙的詞。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濃重的困惑和一絲不安。
第四天，林宇終于打開了房門。
他雙眼布滿血絲，頭發(fā)凌亂，但整個人卻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tài)。
他拿著一張清單，遞給父親。
“爸，幫我買這些東西。”
父親接過清單，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上面寫的不是什么珍稀的魔法材料，也不是什么昂貴的附魔道具。
而是一堆……垃圾。
石子，沙土，枯草，廢鐵片。
全都是些隨處可見，甚至要花錢請人清理的廢料。
“小宇，你要這些東西干什么？”母親擔憂地問。
“制卡。”林宇的回答簡單明了。
“制卡？用這些？”父親的眉頭皺了起來，“學(xué)校不是要幫你申請發(fā)放初級制卡材料包嗎？那些才是標準材料。”
“那些沒用。”林宇搖頭，指著清單，“我只要這些。”
看著兒子固執(zhí)的樣子，父母雖然不解，但還是照辦了。他們覺得，這或許是天才獨特的思路。
很快，一卡車的“原材料”被運到了家里，堆滿了整個后院。
然后，林宇就開始了他瘋狂的行為。
他把自已關(guān)在后院的倉庫里，沒日沒夜地制造卡牌。
一張又一張。
【一顆小石子】
【一捧沙土】
【一根枯草】
全是這種毫無價值的灰色卡牌。
最詭異的是，這些通過他史詩級職業(yè)制造出來的卡牌，都有一種奇怪的特性。
它們會在午夜十二點準時化為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
日復(fù)一日。
他就像一個西西弗斯式的瘋子，每天都在重復(fù)著這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全家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終于，高考的日子到了。
全家人，甚至整個寧海市的媒體，都在等待著這位史詩級職業(yè)者一飛沖天。
可林宇，根本沒有出現(xiàn)在考場。
他選擇了延考。
消息一出，輿論嘩然。
職業(yè)者高考，允許延考。這是為了給那些覺醒了強大但稀有職業(yè)的考生更多準備時間，讓他們能考出更好的成績，進入更好的學(xué)府，不浪費天賦。
但延考的代價是巨大的。
每延考一年，高考的綜合難度，翻一倍！
這種懲罰性的機制，是為了敦促絕大部分考生盡快踏上職業(yè)者之路，為社會做貢獻。
對普通職業(yè)者來說，延考一年，無異于自尋死路。
但林宇不一樣。
他是【萬象制卡師】，金色史詩級。
人們雖然震驚，但還能理解。或許，他是想用一年的時間，構(gòu)筑出一套驚天動地的卡組，以碾壓的姿態(tài)，拿下狀元之位。
媒體和公眾，都抱持著這樣的期待。
然而，第二年，高考日。
林宇再次缺席。
他再一次選擇了延考。
這一次，輿論從期待變成了質(zhì)疑。
兩年延考，意味著第三年的高考難度，將是正常難度的四倍！
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史詩級職業(yè)就能輕易抹平的差距了。
除非他有什么天大的奇遇。
所有人都懷著最后一點希望，等到了第三年。
林宇，還是沒有去。
他第三次延考。
這一下，整個寧海省都炸了。
瘋了！
林宇徹底瘋了！
這個曾經(jīng)的天之驕子，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八倍難度的高考，別說是史詩級職業(yè)，就算是傳說中的神級職業(yè)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曾經(jīng)登門拜訪的校長，打爆電話的招生辦，拋出橄欖枝的財團，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鄰里的指指點點，是網(wǎng)絡(luò)上無盡的嘲諷和謾罵。
林家，從云端跌落谷底。
為了逼他回頭，為了讓他清醒，父親終于下了狠心，斷掉了他所有的經(jīng)濟來源。
“你一天不放棄搞這些沒用的東西，就一天別想從我這里拿到一分錢！”
“你不是能耐嗎？有本事你自已去賺錢養(yǎng)活你自已！”
父親失控的咆哮聲，回蕩在整個屋子里。
所有人都以為林宇會反抗，會爭辯。
但他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父親，然后點了點頭。
“好。”
說完，他就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裹，默默地搬了出去。
他沒有怨言，沒有憤怒，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先是住帳篷，后來睡橋洞，最后輾轉(zhuǎn)流落到這個廢棄廠區(qū)的集裝箱里。
唯一不變的，是兩件事。
第一件，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用他那被世人遺忘的史詩級天賦，制造一堆【一顆小石子】。
第二件，是不停地購買一種叫做【精神穩(wěn)定劑】的廉價藥劑，然后一瓶瓶地喝下去。
他沒有收入，又要買藥，又要吃飯。
很快，他就染上了貸款。
雪球越滾越大。
催收公司找上門，把家里鬧得雞犬不寧。
父母心軟，幫他還了兩次。
但他們看到的，不是兒子的悔改，而是他變本加厲的瘋狂。
他把父母幫他還債的錢，轉(zhuǎn)頭就又買了更多的【精神穩(wěn)定劑】和一堆新的“原材料”。
那一刻，父母徹底絕望了。
當催收公司第三次上門，揚言再不還錢就要卸掉林宇一條腿時，林宇回家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回家。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隔著一扇門，他對里面的父母說。
“爸，媽，以后別再幫我還錢了。”
“我會和你們斷絕所有關(guān)系，這樣他們就不會再來騷擾你們。”
“養(yǎng)育之恩，來日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