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縣城輝煌大酒店。
這是趙其東通知給李振山的。
李振山眉頭緊鎖,閉著眼睛,沉默了許久。
今天晚上,全縣的警力都在搜捕周永勝。
他作為公安局長,理應坐鎮指揮,一刻都不能離開局里。
關鍵時刻,甚至得親自到一線,現場指揮。
可是,雷云正卻讓自已去赴宴。
先不說,今天晚上肯定酒無好酒,飯無好飯,注定是一場鴻門宴。
就算是好酒好飯,這個時間節點,他去也不合適啊。
否則,被人知道了,會怎么想他這個公安局長?
可惜,雷云正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他的把柄在雷云正的手里,就算再不想去也得去。
否則,以他對雷云正的了解,如果今晚不去,極有可能明天一早,那照片就會出現在紀委的桌上。
到時候,別說提拔了。
等待自已的會是什么樣的結果,他都不敢想。
李振山嘆了口氣,沒有叫駕駛員,也沒有開警車。
而是開著一輛私家車,直奔輝煌大酒店。
停好車后,發現趙其東已經在酒店門口了。
見到李振山,笑呵呵的迎了上來。
“李局長,來的很早啊!”
李振山與趙其東握了握手,雖然心中焦慮不安,表面仍舊滿面春風。
“趙書記更早啊!”
趙其東則是一笑,意味深長道。
“不早不行啊。”
“雷縣長叫吃飯,那是賞臉。”
“咱總不能,給臉不要臉吧。”
“李局長,你說是不是?”
李振山笑呵呵道:“誰說不是呢!”
“做人,不能不識抬舉啊!”
“李局長這話,可是說對了!”趙其東點頭笑道。
李振山沒再接話,可是心中卻一陣不爽。
他豈會聽不出來,趙其東話里的陰陽怪氣,指桑罵槐?
可現在人在屋檐下,他心中再惱火,也只能裝糊涂了。
時間很快就要到八點了,雷云正的奧迪車,緩緩停在了酒店門口。
趙其東一溜小跑,跑過去將車門打開。
伸出手掌,擋住車門上沿,防止雷云正碰頭。
“雷縣長,您來了。”
趙其東一臉笑容,討好道。
雷云正點了點頭,下車之后,目光落在了李振山身上。
李振山迎上雷云正那陰沉的眸子,頓時心頭發顫。
不得不承認,雷云正久居上位,隨便一個眼神,都能給人強大的壓迫感。
哪怕李振山已經貴為公安局長,在雷云正面前,也有些拘束。
“雷縣長好!”
李振山趕忙微微一躬身,恭敬的打招呼。
雷云正笑著點了點頭,似乎完全沒有一點因為會上的事,怪罪李振山的意思。
“雷縣長,都準備好了。”
“咱們進去吧?”
趙其東這時候,在一旁說道。
雷云正背著手,搖了搖頭,說道。
“再等一等,還不到時間。”
趙其東看了看表,隨后一臉欽佩道。
“現在是七點五十八分,還差兩分鐘。”
“雷縣長,您真是太嚴謹了。”
“不管工作,還是生活,都是如此!”
“這種嚴謹細致的作風,真是太值得我們學習了。”
趙其東一頓馬屁拍過去,雷云正卻毫無反應。
這讓趙其東,有些摸不著頭腦。
只能陪著笑,站在雷云正的身邊。
兩分鐘一瞬而過,八點整的時候,趙其東笑著道。
“雷縣長,八點整了,一分都不差。”
“咱們現在,進去?”
雷云正搖了搖頭,說道。
“再等等!”
“好的!”趙其東趕忙說道,但心中卻疑惑起來。
難道說,今天還有其他領導來?
可就算有其他領導來,也用不著雷縣長在這親自等著啊。
到底等誰呢?
雷云正則是一點也不著急,就靜靜的站在酒店門口。
目光平淡,透過酒店的大玻璃門,望著里邊。
直到八點十幾分,雷云正的嘴角一翹,露出笑意。
“可以了!”
“其東,振山,咱們進去!”
說完,雷云正當前一步,上臺階往酒店里走去。
趙其東和李振山,一左一右,落后半步,跟在雷云正的身后。
推開玻璃轉門,三個人進入酒店。
剛好,與迎面而來的人,走了個對面。
李振山下意識的抬頭,當看到對面的人是誰后,只感到如同一盆冰水,潑到了頭上。
讓他瞬間全身冰冷,一下子傻在了那里。
“咦,韓書記,這么巧?”
雷云正滿臉笑容,驚訝的聲音響起。
韓向榮停下腳步,看了雷云正一眼,笑著說道。
“是挺巧,雷縣長也過來吃飯啊。”
不過,當韓向榮的目光,看到雷云正身后的李振山時,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這不振山局長,非要叫我一起坐坐,叫了好幾次了。”
“我推脫不過,今天就答應了。”
“振山怕一個人陪不好我,把其東書記也給叫上了。”
“沒想到,碰到韓書記了。”
“韓書記,要不一起吃點?”
雷云正這番話,聽到李振山的耳朵里,簡直如同五雷轟頂!
明白了,他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得,剛才雷云正在外邊,等了那么久才進來。
原來,他是在等韓書記。
專門等韓書記從酒店出來的時候,與韓書記碰個對面。
讓韓書記親眼看到,自已和雷云正在一起。
而且,話到了雷云正的嘴里,也變成了是自已主動要請雷云正吃飯。
可想而知,韓向榮會怎么想自已!
這從頭到尾,就是給自已設的一個套!
好高明的離間計!
李振山本以為,今天的飯局,必定是一場鴻門宴。
卻沒想到,鴻門宴還沒開始,雷云正就給了自已一記絕殺!
自已是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就算自已現在站出來,告訴韓向榮,事情不是這樣的。
是雷云正叫的自已吃飯,自已不得不來。
韓向榮也不會再信任自已了。
哪怕自已有千般萬般的理由,今天和雷云正一起出現在這里,就是對韓向榮的背叛。
自已算是被雷云正,徹底坑死了!
“雷縣長,我就不摻和了。”
“今天晚上,全力抓捕周永勝。”
“我作為縣委書記,得坐鎮指揮,不能擅離職守啊!”
韓曉榮笑呵呵的拒絕道。
從頭到尾,都沒再看李振山一眼。
可是這番話聽到李振山的耳朵里,卻是那么的刺耳。
就仿佛,一個大嘴巴子,抽在了他的臉上。
抓捕周永勝,那本來就是公安的事。
縣委書記都坐鎮指揮,不敢擅離職守。
自已作為公安局長,卻來飯店喝酒吃飯,還被縣委書記當面撞上。
李振山深埋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韓書記辛苦了。”
“您忙,我們去吃飯。”
說完,雷云正朝著韓向榮點了點頭。
隨后,昂首挺胸,猶如得勝的將軍一般,向前走去。
“韓書記,再見。”
趙其東笑著朝韓向榮打了個招呼。
李振山嘴巴動了動,也想與韓向榮打聲招呼。
卻見韓曉榮,已經轉過頭去,板著臉離開了酒店。
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李振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感覺自已,跌進了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