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踏出去的腳又收回來，順手拽住后面正要往前沖的王楠。
“怎么了？”她壓低聲音，好奇地往外看，卻只看見稀疏的竹子。
枝葉掩映下，一扇木門打開又合上。
“有人，咱們等會兒再出去。”
“誰呀？該不會是書記回來了？”
“噓，別說話。”
沈昭松開王楠，轉身背靠石頭坐下，耳朵卻高高豎起。
距離有點遠。
王楠只能聽見有人在說話，具體說的什么，卻有點聽不清，可她很乖。
挨著沈昭坐下，裹緊身上的稻草，另一只手捏著嗩吶不放。
屋內，沈婉正在切紅苕，把壞的部分切下來扔掉，洗都沒洗，半盆子全倒進鍋里。
沈杰跟著她團團轉。
“姐~你可是我親姐，我可是咱們沈家唯一的男丁，爸媽不在了，你就該照顧我。
要不...你就把工農兵大學的機會讓給我，你明年再想辦法進京，反正有姐夫在，肯定不會不管你....”
他巴拉巴拉個不停，且理直氣壯。
沈婉越聽越火大，舉著菜刀猛然轉身，“男丁男丁，天天自詡沈家唯一的男丁。
我倒想問問，你這個男丁有什么用？
是能在沈昭打我們的時候打回去，還是能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幫忙，軟弱無能，欺軟怕硬，狗屁不是！”
她把兩輩子以來，所有怨氣統統爆發出來，舉著菜刀一步步把沈杰逼到門口。
“你....你是我姐...”沈杰嚇蒙了，結結巴巴開口，“你不管我誰管....“
沈婉氣得腦子發懵。
“我是你姐，不是你媽，我們家也沒有皇位要繼承，我憑什么管你？
工農兵大學是我憑本事謀來的，憑什么你一張嘴就得讓給你，你又算什么東西？”
“呼！“
沈婉一股腦罵完，感覺渾身舒坦。
果然。
太顧及別人的想法只會讓自己憋屈死。
她收起菜刀轉身繼續切菜，“滾蛋，別想打我的主意，我也就比你大幾個小時而已。”
見菜刀沒對著自己，沈杰感覺他又行了。
惱羞成怒道，“你...你不聽爸媽的話，你離經叛道，將來別想讓我給你在婆家撐腰。”
沈婉這會兒沒那么大氣了。
低著頭攪拌鍋里的紅苕稀飯，語氣淡漠沒有一絲絲感情。
“腦殼掉了不過碗大個煙鍋巴，用你撐腰，老子早死八百回了。”
沈杰無言以對。
他是真沒想到，沈婉會說翻臉就翻臉。
以前有爸媽在，沈昭就跟他小丫鬟一樣，隨便打罵，沈婉是他唯一的姐姐。
兩人又是龍鳳胎。
平時關系很好，大部分時候，沈婉也很照顧他。
后來兩人一起下放。
他們姐弟也是互相扶持著走過，雖然....是她更照顧自己得多。
可在他眼里，那就是應該的呀。
沈婉是她姐，就得照顧他。
這次聽到她要去上工農兵大學，除了羨慕還有害怕。
她要是走了，自己一個人該怎么辦，衣服誰給他洗，飯誰給他做。
指望沈昭？
她不把自己的頭擰下來當球踢就不錯了。
沈杰煩躁地抓抓頭發。
幾只跳蚤隨著他的動作蹦起來，又落盡頭發里消失不見。
還有一些隨著熱氣卷進鍋里。
兩人誰也沒有發現。
他跺跺腳，“我不管，你必須想辦法讓我也跟你一起去上工農兵大學。
不然....不然我就把你替名的事說出去。
還有想勾引霍團長的事也告訴顧知青，看她會不會把你頭打爆。”
一個女人，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也就他姐能這么不要臉了。
沈婉聞言神色一冷。
死去的記憶復蘇，身體隱隱作痛。
上輩子顧秋嫁給霍厲淵，被他們全家捧在手掌心寵，成為了京市最耀眼的存在。
誰不羨慕她命好。
她也時常感嘆，要是當初沒有那么快嫁給朱明德，或許嫁給霍厲淵。
成為京城豪門兒媳婦的就是自己，
所以這輩子重生第一件事。
她就想要試圖接近霍厲淵，把他從顧秋手里搶過來。
可惜這人實在難以接近。
戒心還重。
她怎么勾引都沒用，還不敢讓朱明德發現。
頭都大了。
沈婉咬牙轉身，“沈杰，你不要太過分....！”
門外的王楠腿有些麻，輕輕動了動，卻不小心壓斷了一根樹枝。
響聲頓時引起了沈婉的注意。
“誰在外面？”
沈婉的聲音里裹著警惕，趕忙止住話頭，雙眼銳利地看向門外。
沈昭趕緊按住王楠，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噓，別動。”
門外，微風打著旋兒，飄落下片片竹葉，出了鳥兒時不時發出的鳴叫。
還有很輕的腳步聲。
沈杰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也怕真被別人聽見，走出門外。
緊緊掃視四周，“誰啊？出來！”
沈昭撿了塊小石子，剛要扔出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一道柔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婉同志，沈杰同志，是我。“
她趕忙探出一只眼睛，竟然看見陳書香從田埂上走來。
姿態落落大方，腳步不急不緩。
等走到沈婉跟前，再客氣開口，“我來找書記，想問他些事，他在家嗎？”
陳書香邊說邊探頭往里看了一眼，沒看見人又收回視線，嗓音裹著淡淡失望。
“不過，他好像不在家，沈婉同志能不能告訴我書記去哪了？“
沈婉從她身上移開目光，眼里的警惕沒消。
語氣里漫出不耐煩，“不知道，你找他什么事，我幫你轉達。“
“這樣啊....“陳書香顯然有點失望，“那我下次再來吧。“
她轉身，正要離開，沈杰忽然出聲叫住她，“等等，陳知青。“
“嗯？怎么了，沈杰同志。“
“你剛才，什么時候來的？聽見了什么？”
沈書香眼里閃過一絲迷茫，“就剛才啊。我聽見你問誰在那，我就答話了。”
沈杰皺眉，正要再問，就被沈婉一把拉住袖子。
這個陳知青她上輩子見都沒見過，聽說這個人的時候，是她投河自盡的那天。
這次卻活到了現在。
這讓她不得不警惕，更不愿引起她的注意。
“我還要做飯，陳知青慢走不送。”
“好。”陳書香轉身走了。
步子依舊輕盈淡定，速度頻率一次都沒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