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今天心情挺不錯。
姚程從松城轉院過來有一個星期了，今天去做腦部CT，腦部殘存的血塊已經縮小了一些，能這樣保持下去的話就不用再動手術。
如果恢復得不太理想，動手術也不復雜，將來不會影響他的健康和智力。
孟夏的假期批了，將在半個月后到荔城。
一附院旁邊的這套房子是三室一廳，主臥給她留著。他去超市買了一套新的臥具，讓家政阿姨有空時過一遍水。
再給孟夏發信息，問她有什么額外需要的東西，他提前買好。
他在這邊吃了飯才回機場附近的小區。
從電梯出來，竟然看到岑清瑜站在他的家門口。沒有心里防備，突然見著他嚇一跳。
“怎么在這里？有事可以在電話里說。”鄭途一邊開門一邊說。
岑清瑜從地上站起來。她因為睡眠不好，臉色灰白，甚至精神也有一點恍惚。她撲到了鄭途身上，熱切地說：“我想你了，我想跟你見面。”
鄭途先身子僵住，很快將她推開：“清瑜，別這樣。出什么事了嗎？”
岑清瑜聞到他身上殘留的消毒水味，盯著他問：“你去醫院了？你生病了嗎？”
鄭途沒有回答她，去飲水機那里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她，沉聲問道：“找我沒事？”
“心情不好，就想見你。”她說。
鄭途在她對面坐下：“喝完這杯水你就回去。如果你的精神狀態實在很糟糕，那就去看心理醫生。”
岑清瑜喝掉半杯水，靠在沙發上放空：“鄭途，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們這么多年的情分為什么到現在這么疏遠，我真的做錯了嗎？”
鄭途微微偏著頭看她：“你要我怎么回答？你的自尊心那么重。”
岑清瑜自嘲：“確實，我的自尊心確實很重。我走的每一步，都被寄予厚望，這一點我倆有相似的地方。”
“你可以不用那么在乎。”鄭途說。
“我沒你那么灑脫。唐阿姨脾氣差點，但多數時候也還是會心疼你。就像你去伊圖斯瓦遭遇騷亂，她一急起來人就暈倒了。”岑清瑜嘆一口氣，“我爸媽兢兢業業工作那么多年，人微言情，我必須站到高處去。”
鄭途點點頭：“你的這個志向很了不起，那好好加油！”
岑清瑜眼睛里有異光閃動。他對自己，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她的視線落在他放在茶幾的手機上。她想知道姚程到底是哪里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于是她對鄭途說：“你這兒有一臺功能齊全的咖啡機，能不能給我做杯咖啡？喝完咖啡我就走。”
鄭途覺得她有點古怪，心里生出一絲警惕，搖搖頭道：“我今天太累，不想動，你要喝就自己去弄。”
“你的咖啡機我用不熟。”她找借口。
鄭途看看她，試圖從她臉上看出破綻，不過看不出來。他站起來去往餐廳，手機反扣在桌面。
他去取豆子，磨豆子，岑清瑜趁這個空檔把他的手機拿過來，卻發現有指紋鎖。
她頓時氣餒。是了，他這么謹慎的人手機怎么可能不鎖？她太想當然了。
她把手機放回去，卻見鄭途站在沙發后面，陰惻惻地看她：“你拿我手機做什么？”
她嚇一跳，隨即鎮定下來：“我看看你的手機殼，這個外殼挺有意思的。”
鄭途冷著臉：“我的咖啡豆放太久發霉了，你到外面喝吧。”
岑清瑜心虛，灰溜溜地走了。
……
孟夏訂好回去的機票，就開始著手移交工作。
助理蒂姆有些難過：“孟經理你又要回中國了，那我可怎么辦呢？”
孟夏安慰她：“你在工作上多花點心思，卓經理還是很好說話的。”
蒂姆閉上眼睛搖搖頭，很絕望地說：“他很兇的。”
“我們中國有句古話說‘嚴師出高徒’，跟他干一陣子，你的業務能力一定突飛猛進。”孟夏鼓勵她。
鄭途通過微信向她匯報姚程的傷情，情況趨于穩定，她就沒那么擔心，吃好睡好。
回去的行李很簡單，帶幾套換洗衣服和厚外套回去就行。荔城冬天平均氣溫不低于十度，出太陽時甚至可以穿短袖和短裙。
Q版飛行員玩偶鉤好了，裝在一個小木盒里，防止被擠壓變形。
回國前一天晚上，駱慶涵叫她到辦公室。她以為叫她過去加班，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耷拉著一張臉過去。
駱慶涵見到她，挑眉說：“怎么這副樣子？怕我把你扣下來？”
“我還沒上飛機，一切都有可能。”孟夏撇撇嘴，把自己夸一遍，“畢竟我業務能力那么強，少了我這條臂膀，您就殘了。”
駱慶涵聽完“哈哈”大笑起來：“你夸起自己來也是一點兒也不害臊啊。”
孟夏：“怎么能叫夸呢？我明明是實事求是。”
駱慶涵笑著點頭：“好一個實事求是。”
“駱總您把我叫過來為的什么事？我明天走了行李還沒收拾好。”她可一點兒也不想工作。
“你把這個拿著。”駱慶涵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你表弟受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孟夏先是一驚，隨后抬頭看一眼攝像頭，身子往后斜，兩個手掌豎起來，像聊天表情包那樣拒絕：“駱總，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
駱慶涵又笑：“下屬家里遇到困難，領導個人掏腰包慰問，怎么就使不得？你不會以為這是公款吧？你哪里值得我冒這個風險？”
孟夏收起矜持，把紅包拿過來，開心地說：“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駱總！”
駱慶涵認真地說：“我能坐到這張辦公桌上，你的功勞很大。”
孟夏說：“駱總，您值得。”
說了幾句客套話，孟夏離開他的辦公室回宿舍去。她關上門，打開紅包，里頭有五百美金。
五百美金很多了。
她想了想，給駱慶涵發微信消息：【駱總，謝謝您！】
第二天下午，孟夏拎著行李箱和朱江一起坐著當地司機開的越野車，去往盧納安機場。
到達機場，太陽還沒有落山，如一個橙色的圓盤沉沉地掛在地平面上。
一架飛機從左側飛來，越過太陽的平面去往右側。
孟夏拿出手機，把夕陽和飛機拍下來，發給鄭途：“我到盧納安機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