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毫不留情地拒絕：“當然不能。”
彭霄揶揄道：“我始終覺得在我們這群人里，你是最理想化的那個人，愛憎分明，懲惡扶弱。但沒想到你會針對一個生活在底層的家庭動手。”
鄭途：“自然是惡有惡報。”
彭霄：“你果然還是有些英雄氣概。那對夫妻確實不是善茬。”
“謝了，改天請你吃飯。”鄭途準備掛電話。
彭霄：“真想請我吃飯就不用改天了，我現(xiàn)在就有空。”
“我在練拳擊，最近減脂。”鄭途說完就把電話掛掉。
他繼續(xù)擊打沙袋。半個小時后，他結(jié)束運動，洗好澡給孟夏打電話。
對孟夏，他的態(tài)度一絲不茍，沒有敷衍。哪怕隔著萬水千山，他都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帶著滿身汗臭給她打電話。
孟夏今天到塞金特，伊圖斯瓦礦產(chǎn)資源部召集外資礦企過來開會，就上一周下發(fā)的文件進行磋商。
中資礦企從某個渠道拿到了伊方給歐美礦企的郵件，郵件里提到不會對歐美礦企重新定制開采權(quán)，亦不會提高伊方在礦企的分配比例。
這就是有區(qū)別地針對中資礦企。聯(lián)想到前不久的騷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十幾家中資礦企成立一個聯(lián)合小組，抗議伊方的這一行為，翻譯工作由孟夏和另一個礦企法語翻譯共同配合完成。
因為在塞金特，駐伊大使館的大使也過來旁聽。
中資礦企代表到會議廳之后，伊方礦產(chǎn)資源部的領(lǐng)導(dǎo)還沒有來。
孟夏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看到來電號碼，她跟另外一個翻譯打聲招呼，就到外面去接。
“怎么了？”她小聲詢問。
鄭途聽到她壓低的聲音，情緒也跟著緊張起來：“你在忙？”
孟夏簡單地說：“我今天到塞金特來開會，已經(jīng)進場了。”
他有關(guān)注伊圖斯瓦的局勢，知道當局對中資礦企有新動作，最近她的工作量肯定很大，于是快速說道：“孟松陽暫時失業(yè)了，孟新今天被車碰到摔倒，腳踝扭傷，沒有生命危險。”
“之后你打算怎么收場？”孟夏問。
鄭途：“看他們表現(xiàn)。”
孟夏想了想：“不要趕狗入窮巷，讓他們吃點教訓(xùn)就好了。他們看中孟新，如果真沒出路了說不定會做出極端的事情來，這不是我的初衷。”
鄭途允諾：“只要他們到我面前來承認錯誤，我就放過他。”
孟夏深吸一口氣：“有勞了。”
“小事。”鄭途一只手摸著沙發(fā)扶手上的布料，“奶奶和姚程有我照顧，你在伊圖斯瓦大膽地干。”
這句話聽著提氣，孟夏仿佛得了某種武林秘籍，把腰板挺直：“今天我就好好地打一場仗。”
鄭途笑：“去，后方有我。”
結(jié)束這通電話，孟夏重新走進會場，伊方礦業(yè)資源部的人還沒有到。
她跟另外一個翻譯說：“跟我們開個會還遲到，真會拿喬。”
“手里有礦，那不得擺譜嗎？”另一個翻譯嗤笑。
“跟我們玩這些招，還是太嫩了。要說我們還是太文明了，不搞殖民那一套。當年他們在歐洲人的槍眼下屁都不敢多放兩個。”孟夏生氣，連臟話都吐出來了。
坐在正位的涂凱見他們兩人在交頭接耳，側(cè)頭過來溫和地問：“你們在聊什么？”
孟夏沒想到被抓包，低頭不好意思道：“在罵人。”
涂凱挑眉：“罵誰？”
另外一個翻譯回答：“誰不是東西就罵誰。”
涂凱被逗笑：“年輕人果然火氣大。”
孟夏見大使笑了，壯著膽子說：“伊方一直區(qū)別對待，大伙都憋著一肚子火，可不想再慣著他們。”
“有火就發(fā)，不用顧忌什么，又不是我們挑事。”涂凱說。
孟夏意外：“真可以發(fā)火嗎？不用顧全大局？”
涂凱淡定地說：“大局不是還有我嗎？”
另外一個翻譯摩拳擦掌：“那我們一會兒就火氣全開，不慣著這群孫子。”
又等了半個小時，伊方礦產(chǎn)資源部的副部長才帶著他的秘書進來。
一進來就假惺惺地道歉，說被其他工作耽擱了。
礦企聯(lián)合小組組長駱慶涵說：“我們從盧納安坐飛機都能準時到，部長先生從另一個辦公室走到這兒，距離竟然比我們還遠。”
孟夏原話翻譯過去，同時加了一句：“你方根本沒有誠心跟我們溝通，沒把我們當成合作者，只是想讓我們看看你們的傲慢。說實話，我不知道你們傲慢的資本是什么？”
秘書提醒孟夏：“這位小姐，請注意你的措辭。”
孟夏沒有畏懼：“我們駐伊大使館的大使涂凱先生在這兒等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很重視和伊方的合作，派了重要人員過來，但你們遲到這么久，我們確實很不高興。”
副部長見中方參會人員都板著臉，站起來跟涂凱握手道歉。
涂凱臉上掛著淡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聊到正題，伊方態(tài)度強硬，強調(diào)要重新簽訂開采權(quán)并且提高伊方的分配比例。聯(lián)合小組代表表示不接受，因為原來簽的合同中方已經(jīng)做了讓步。中資企業(yè)在伊經(jīng)營的這些年，提高當?shù)氐木蜆I(yè)率，帶動地方經(jīng)濟，還在醫(yī)療衛(wèi)生、基建及教育方面投入不少資金，這些都是看不見的成本。
副部長非常委婉地表示，這是中方的一種文化滲透。
涂凱沒說話，臉色陰沉得可怕。
孟夏把代表小組的話譯完，加上自己的情緒：“請問部長先生，我們的文化滲透給你們帶來了什么不好的影響？是國民有文化有思想，不好控制了是嗎？可是國民沒有文化，國家要怎么強大？
我們手頭有一份文件，你方對歐美的礦企做了讓步，把那部分的損失平攤到中企來，是否有失公允？當年西方用長槍和大炮掠奪你們國家的資源，你們沒有任何反抗，到現(xiàn)在跟我們合作，怎么就認為是吃虧了呢？
西方在伊圖斯瓦經(jīng)營多年，給你們帶來了什么？民族四分五裂，只有聽他們話的人才能接受教育，貧富差距加大，你們對此有什么解釋？”
副部長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女翻譯火氣這么強，把他駁得啞口無聲。
最后沒有商量出什么結(jié)果來，秘書宣布休會。
涂凱笑著向孟夏點頭：“說得好。”
孟夏又不好意思：“國家強大了，我們說話才有底氣。”
說話間，她有電話進來，是盧納安的號碼。但她不認識，猶豫了一下跟大使打個招呼，走到室外接起來。
對方用漢語問她：“請問是孟夏孟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