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鎮海原本是真不信的。
哪有父母能心狠成這樣。
可當趙海棠亮出另一個小孩的照片,他堅定的信念克制不住的動搖了。
她居然還有一個孩子。
她守得那樣嚴,一點消息都沒露出來過。
在國外幾年都沒回來,回來明顯是針對莊家的,知道有兇險,偏偏帶了一個、留了一個,那被她帶回來的小孩,像是專程為了讓他當靶子才回來的。
難怪她會讓小朋友在春采酒會上公開露面。
莊鎮海搖搖欲墜。
若趙海棠當真不在乎初三,那他沒有任何東西能拿捏她了。
他似乎沒有底牌了。
“舅舅,”趙海棠根本沒給他理清的機會,淡然道,“你不用裝殘廢了吧。”
全場又是一陣嘩然。
包括莊忻和莊然。
“爸!”莊然匪夷所思,“您的腿沒事?”
趙海棠:“我們初三想摸他輪椅那天,他一時措手不及,腳都動了呢。”
莊鎮海施力搡初三時,伍飛丹看見了,他的褲管動了,這是他的小腿跟著用力的直接反應。
沒人比伍飛丹更懂人體肌肉發力的狀態。
莊鎮海看了她一會,忽然笑了出聲,在眾人的注視下,站了起身。
莊忻和莊然驚住。
“你陪我爸媽一起下礦,”趙海棠嘲道,“他們死了,你要是毫發無傷,說不過去的,對吧?”
莊鎮海是真的受傷了,只是沒傷到殘廢的程度。
可他不得不傷。
否則怎么解釋呢。
“你當真是不愿放過你舅舅啊。”莊鎮海笑得陰森。
“舅舅,”趙海棠惋惜,“其實你不適合當家主的,只不過是占著一個性別紅利,得了便宜而已,我要是外公外婆,會讓我媽媽來接手,你就負責吃喝玩樂好了。”
這種事關家族前途的頭等大事,難道不該是能者居之嗎。
莊靜竹未出嫁前,莊家公司是她在管理,但外公外婆念叨著她得嫁人,就逐漸讓她邊緣化,由管理公司到管理賬目,再到不得參與公司任何決策,將這些都交到了莊鎮海手上。
而莊鎮海甫一接手,就因決策失誤出了大紕漏。
時至今天,莊靜竹能不能做好家主,引領莊家走上另一個巔峰無從得知,但莊鎮海不適合,已經用事實論證了。
“你媽是你害死的,”莊鎮海說,“她生你受了損傷,除非你爸另娶再生,不管怎樣,苗家要么落到你丈夫這個外姓人手里,要么落到私生子身上,我本來是只想弄死你爸的,你媽半道跟了過來,不然只剩下咱們多好,我會輔助她養育你接管苗家,是她作死。”
趙海棠嘆道:“真是無恥啊。”
對別人家的財產擁有這么大的占有欲。
也不愿擔一點責任。
“阿玖,咱們才是親人,”莊鎮海說,“你表哥跟你才是親人,你媽媽的事是個意外,你把U盤給舅舅...”
莊忻身體忽然往窗外栽了下,幸好反應迅速,急急地抓住墻壁。
可他手上的初三不見了。
秦鉻瞳孔驟縮,腎上腺短瞬飆升,讓他的動作快如獵豹飛奔到窗邊,縱身跟著跳了下去。
跟在后面沖過來的巴搖和劉四狠狠拽住他。
秦鉻大半邊身體掛在外面。
“老秦!”巴搖脖頸因用力漲紅,“你冷靜點...”
秦鉻眼睛像是被血糊住,紅通通的一片,血液往倒掛的大腦沖擊。
“哥!”劉四急急嚷道,“沒有!你看清楚點!樓下沒有小孩!!”
根本沒有小朋友落地的聲音。
接連喊了好幾聲秦鉻才聽見。
隔著紅色血霧,秦鉻崩潰的視線在地面上搜羅數次才相信了。
巴搖和劉四合力把他拽上來。
剛靠著墻壁站穩,方才還鎮定把控全場的姑娘幾步過來,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到他瘦削的臉頰。
“啪——”秦鉻腦袋偏向一邊。
巴搖和劉四馬上別開臉。
什么都沒看到。
他們什么都沒看到。
秦鉻懵懵的,眼底血色仿佛感染了細菌。
他是不是挨了一巴掌?
她為什么打他?
“愣什么!”趙海棠幾近咬牙切齒,“給姑奶奶動手!”
她沒帶一個人來。
可在場屬于秦鉻的人莫名就知道是對他們說的。
都不用等自家老大的命令,幾人光速制住莊鎮海那邊的人,巴搖和劉四的刀棍直接逼到莊忻和莊鎮海身上。
電光火石的一幕,對方都沒來得及還手。
氣喘吁吁的場面。
男人委屈可憐的話格外明顯:“趙海棠你為什么打我?”
“......”
警車的聲音逐漸靠近。
趙海棠唇色微白,瞳孔中怒色一層一層:“沒打死你!”
秦鉻嘴角下撇,要哭不哭:“你為什么打我?”
“哥,”劉四清清嗓子,“我看見了,初三是被一條胳膊拽到五樓了。”
他站在窗邊看得清楚,五樓伸出來一截用于晾曬衣服的支架在樓上雙方僵持時被悄悄拆了,然后等莊忻臂力削弱、莊家這邊的注意力不在小朋友身上后,那只手瞅準時機把懸在半空的小朋友拽了進去。
這種老式筒子樓上下間距很矮,以前鄰里之間經常因為樓上衣服遮住自家陽光發生爭吵。
趙海棠安排得很好,循序漸進,有的放矢,提及莊鎮海假殘引莊忻和莊然關注時,就證明到救小朋友的時機了。
唯一一個意外就是秦鉻差點跟著下去。
那一瞬間她掩飾不住的驚恐和后怕他們所有人都看見了。
現在反應過來,她能不氣嗎。
秦鉻根本聽不見他的補充,依舊委屈:“你為什么打我?”
趙海棠懶得理他。
秦鉻:“是因為擔心我嗎?”
“......”
打一巴掌真特么打少了。
樓下伍飛丹中氣十足地喊道:“初三安全,我帶走了!”
趙海棠緩緩舒了口氣。
秦鉻:“是因為擔心...”
趙海棠忍無可忍,又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拳。
秦鉻悶哼。
腎上腺褪去,另一種意外的歡喜逐漸涌到眼中,膝蓋中釘的疼痛跟著漫了出來。
“趙海棠,我腿疼。”
沒人應他。
秦鉻抿著想要擴散的笑,試探著捏一捏她衣角,小幅度輕晃:“腿疼。”
趙海棠啪的給他打開。
不愿看他,卻依稀能窺見幾分尚未消散干凈的心有余悸和驚惶。
秦鉻那點笑就抿不住了,迅速擴到眼角眉梢。
“趙海棠。”
趙海棠感覺刺眼:“你笑什么...”
秦鉻背脊倚著墻臂,手掌忽地捏住她臉,托著往自已嘴邊送。
兇猛地吻了過去。
一群人默默移開視線。
指腹薄繭摩挲她臉龐嫩肉,秦鉻叼她唇瓣,含糊不清間自已給了答案:
“你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