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病人實在太多,專業的醫護資源又嚴重不足,每天依舊有很多病人根本來不及得到充分的診治就已離開了這個世界。
對這人世間來說,蕓蕓眾生的生老病死,只是常態。
但對每一個離開的個體的親友而言,一旦逝去,就是永遠的失去。
祝青瑜在診室的桌案前掛了個板子,記錄每天軍營的病人數量變化。
來了多少,走了多少,剩下多少。
走了的人里,前面一列是因病離世離開的,后面一列是病愈后離開的。
雖然前面那列的數字每日都在下降,但第二列數字現在依舊是零。
祝青瑜的目標,是要讓前面那列數字越來越少,后面那列數字越來越多,最終讓板子上的每一個數字都變成零。
把板子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有了這塊板子做激勵,祝青瑜這段時間忙得不得了,很多時候忙的飯都吃不上,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她曾經以為,當自已沉溺于工作無法自拔時,根本就沒時間想兒女私情,不管什么樣的情愫,都能隨風而逝。
但每次看到這捧小紫花,她都不得不承認,有一些花,就是具有那樣旺盛又霸道的生命力,不僅能在北疆開得到處都是,還能扎根到她心里,發了芽,從小小的種子,到盛開的花朵,越開越多,越開越茂盛,直到填滿她的心間,無論何處來的風雨都拿它無可奈何。
這隨處可見的小紫花,在早春白日里的暖風中開放,也在夜間肆虐的寒風中開放。
既開在祝大人的書案上,也開在軍營的演武場邊,沿著北疆廣闊的土地綿延,開到戈壁灘上,開到九峰山兩軍廝殺的戰場上,開到顧大人滴著血的長刀之下。
甚至因為敵人鮮血的澆灌,遍地的小紫花開得更加肆意和招搖。
九峰山以形得名,九座高山組成的連綿山脈,橫亙在北疆和北虜之間,是北疆抵御北虜的第一道屏障。
山脈中深邃狹長的峽谷,是從北虜到北疆,行軍最短的距離。
顧昭帶著大軍,埋伏了一天一夜,終于等到北虜騎軍出現在這條狹長的峽谷之中。
此次顧昭出征,大長公主特意安排了大將軍府的姜參軍和顧昭同行。
姜參軍跟了溫大將軍幾十年,歷經和北虜的大大小小幾十場戰爭,對北虜的各個將領,可謂是知根知底。
因此當北虜騎軍一出現在視線中,姜參軍就變了臉色,湊到顧昭耳邊,私語道:
“顧大人,此次率軍的是北虜的左賢王,此人戰力極其恐怖,是北虜第一猛將,若與他交手,務必小心。”
埋伏在山間的顧昭朝下看去,領頭的左賢王看起來比他還要高,比熊坤還要魁梧壯實,手中拿著一把一丈八尺長,布滿鐵齒的狼牙槊,又騎著一匹比一般戰馬更加高大的馬,移動起來,簡直像一座山一般。
若是在正面戰場上,被這樣疾馳而來的山迎面撞上,只怕非死即殘,便是沒死的,恐怕也逃不過那把一丈八尺長的狼牙槊的一刺。
不過,狹長的地形既會限制騎兵的速度,又會限制狼牙槊的空間,左賢王再是勇猛,只要能將他困在峽谷之中,不讓他回到平坦開闊之地,那他的戰斗力就會大打折扣了。
顧昭謝過姜參軍的提醒,耐著性子,等到敵人的大部隊都進入埋伏圈后,才用信號彈發出信號。
就是現在,動手!
兩邊的山峰上,無數巨石滾落,燃著火的萬箭齊發,峽谷的一頭一尾,重兵陳列,已將敵軍重重包圍。
面對突如其來的滾石和火箭,人都難以鎮定,何況獸焉?
北虜的戰馬因獸的本能受了驚,四散躲逃,又因峽谷的地勢限制,無處躲避,互相踩踏。
趁著北虜軍自亂陣腳,陷入一片混亂中,不給敵人調整陣行的機會,北疆軍突入戰場收割人頭。
兩軍亂戰,北虜騎軍被兩頭圍堵,空間受限,相互踩踏,死在自已戰馬下的人甚至比死在北疆軍刀下的人還要多。
因北疆軍攻勢突然,又是在天然克騎兵的峽谷之中,戰況一邊倒地往利于北疆軍的方向而去,拿下這場埋伏戰,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但在這重重包圍中,北虜左賢王終于穩住了身下的馬兒,收攏了陣型,揮舞著他那把一丈八尺長的狼牙槊,將圍攻的北疆軍呼地甩倒一片,再揮過來,又甩倒一片。
北虜第一猛將一出手,須臾之間,北疆這邊就死傷了數十人。
左賢王揮舞著狼牙槊,暴喝一聲:
“還有誰敢來受死!”
眼睜睜看著數十人被放倒,生死不知,一時之間,竟還真無人再敢近身。
左賢王狂笑一聲:
“既鼠輩不敢來,爺爺我可就走了!”
靠著左賢王揮槊得出的空間,以左賢王為首,北虜騎軍漸漸合攏,不斷向包圍圈的邊線壓近,竟有突破包圍圈的架勢。
躲在半山腰的姜參軍看得的扼腕不已:
“哎呀,怎么來的是他!顧大人,情況不好啊,要被他跑出去了,出了這個峽谷,再想限制住他,可就難了!哎?顧大人?顧大人?”
左賢王在包圍圈中突圍,人擋殺人,佛當殺佛,如入無人之境,眼看要突圍出去,迎面卻有兩匹馬一左一右,逆行而來。
左邊那個,魁梧如熊,正是熊坤。
熊坤手持長槍,暴喝一聲,縱馬朝著左賢王迎面刺去。
左賢王揮槊迎戰,右邊那個正是顧昭,疾馳而至,三匹馬幾乎撞到一起。
顧昭手持長刀,趁著左賢王被熊坤牽制住,從馬上一躍而起,跳到左賢王馬上,長刀橫劈而下,喝罵道:
“想走可以,留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