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宋時安主動而來,意欲何為?”
在他爹將宋時安送走之后,孫恒十分在意的湊了過去,相當(dāng)之嚴(yán)肅的問道。
在他看來,這宋時安現(xiàn)在是有權(quán)有勢,目中無人,雖然孫氏有和緩的意思,可之前他畢竟受到了不小的刁難,尤其是在誕辰宴會上的矛盾,就沒有人能夠不拿出來調(diào)侃調(diào)侃。
想到這里,孫恒就替自己的父親較勁。
再怎么說也是當(dāng)朝三公,尊重兩個字懂不懂???
孫司徒依舊是看向前方,目送著宋時安離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逐漸收斂,然后轉(zhuǎn)過頭,看著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傻福兒子,道:“你進(jìn)朝堂了?!?br/>“……”
剛才還時刻開啟棘背龍形態(tài)的孫恒瞪大眼睛,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而在理解了這四個字的意思后,當(dāng)即就嘴角掩飾不住的抽動:“父親,是真的嗎?”
“從四品到正四品,很是不可思議嗎?”孫司徒看他這不值錢的樣子,反問道。
“父親,這不是半品之差呀。”孫恒十分較真,并且依舊激動地說道,“能進(jìn)朝堂者,數(shù)量是有限的。不是哪一個,都是能夠頂?shù)舻?。要么等告老,要么等犯錯,不然就只能等死了。兒子要是進(jìn)了朝堂,那日后的機(jī)會可是多了。”
在很多情況下,半品可能算不上什么。
但大虞的官場有些復(fù)雜,它存在著極其冗雜的現(xiàn)象,勛貴世家,還有皇族子弟過多,導(dǎo)致副職數(shù)量龐大。
正四品的確是有限,但從四品的人可太多太多。
這半步差距,很多人用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實現(xiàn)。
要進(jìn)權(quán)力中樞,那肯定得入場。
而要是在大虞做官,一定年紀(jì)了,肯定是要步入朝堂的。
“所以,也算是個人情吧?!睂O司徒說道。
“父親,您可知這正四品的官職是?”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能夠上朝的孫恒,相當(dāng)好奇的問道。
“大理正,為父給你要求的?!睂O司徒說道。
“這個職務(wù)好啊?!睂O恒滿意的說道,“我本在大理寺就有根基,如今在兒子的頭上,只剩下大理寺卿和少卿,說話的份量就更重了?!?br/>“還有一點?!睂O司徒提醒道,“若有案件刑名,皆需你上傳下達(dá),有這個職務(wù)之便,能接近陛下,接近宋時安的機(jī)會,還是有很多的?!?br/>九卿之中,大理寺本就是權(quán)力相當(dāng)大、重要性十分強(qiáng)的一個部門。
而大理正是大理寺卿的專職大秘。
宋時安掌權(quán)了,難免要辦人,要整人,甚至還要屈打成招,所以這個機(jī)構(gòu)的重要性就更是不言而喻了。
搞白色恐怖,怎離得了軍統(tǒng)和中統(tǒng)。
“既然如此啊……”孫恒在猶疑一番后,蒼蠅搓手了一會兒,對他的父親問道,“既然已是步入朝堂,又難免接觸。我要不要擇時,去宋大人那里拜會拜會?”
剛才還宋時安這廝,意欲何為。
現(xiàn)在就要不要去宋大人那里拜拜山頭。
丟人,是真的丟人!
“那肯定是要去的?!睂O司徒道,“但,不在這一時。”
丟人是丟人,可都到這個時候了,哪還在乎什么臉面。
會被面子這種事情桎梏住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丟人。
男人嘛,要拿得起放得下。
“那小妹的婚事?”孫恒先前就想跟宋時安搞聯(lián)姻,不過那個時候還沒有這么積極,現(xiàn)在自己都被這妹夫給安排好了工作,他就有點想要更進(jìn)一步了。
到時候有這一層關(guān)系,那官職就蹭蹭漲的更快了。
“這小子哪都好,可在這兒女情長上,還是有些幼稚啊?!睂O司徒說道。
“爹,你的意思是?”
“那個叫心月的女人,他肯定是要給她名分的?!睂O司徒說道,“哪怕娶了那姑娘,對他的事業(yè)沒有任何幫助?!?br/>心月何許人也?
娘家既不是勛貴又不是世家,甚至連富商都算不上。
但這個時候的男人,就是會被情情愛愛所沖昏頭腦。
“那咱小妹難不成要給他做妾?”孫恒對于這種事情,還是很抵觸的。
“夠了。”
孫司徒直接不耐煩的打斷,道:“我現(xiàn)在不關(guān)心這個。”
孫司徒此刻所關(guān)心的,是宋時安接下來要去見的人。
莫非,是那不能夠觸碰的話題?
………
宋時安的馬車,被車夫駕,朝著祁王府而去。
這位王并非是普通的藩王。
他是宗正,宗室的管理人員。
在某種程度上說,他在皇帝不在時,就是魏氏的大家長。
他能夠在這個位置,是因為當(dāng)初先帝與權(quán)臣和兄弟爭權(quán)時,給予了強(qiáng)有力的幫助。
就好比是朱棣身邊的寧王。
在靖難之役時,朱棣曾向這位兄弟許諾,事成之后,平分天下。
當(dāng)然,按照朱家代代相傳的薄情,這種話肯定是放屁的。
朱棣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將其封地遷徙,遠(yuǎn)離舊部,削弱權(quán)力。
而后,先前找他借的兵馬,也是有借無還,直接充公。
至于平分天下的諾言,一股腦忘懷后,還打壓了一輩子。
導(dǎo)致寧王后代不滿,其五世孫還引發(fā)過叛亂。
但這位祁王呢,則是要稍微強(qiáng)一些。
魏燁的優(yōu)點是念舊,缺點也是念舊。
當(dāng)然,這絕對不是好事。
他的名聲是好了,就像是康熙帝,誰都夸他是一個好皇帝,武功方面,更是留下了不少的佳話,可在吏治上,給雍正留下的攤子,真的不能算好。
倘若真按照先帝的想法,欽州人不能動,魏氏的人不能動,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去搞屯田、搞土地改革,那動腦子想想都知道,血要從哪里出了。
所以,宋時安此來,就是為了推翻老魏的既要又要。
勛貴,可以動。
宗室,也可以動。
不一會兒后,他的馬車,到了王府之外。
“宋大人?!?br/>門口的太監(jiān),連腰都沒有彎一下,只是伸出手,請宋時安進(jìn)府。
宋時安淺淺一笑。
直接走了進(jìn)去。
一旁的太監(jiān)就這般的在他的側(cè)邊,領(lǐng)著他,一直走到了王府的大堂里。
在門口,宋時安見到了那五王。
為首的祁王,坐在了主位。
一左一右,各坐兩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些身為王的傲氣和壓迫。
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個小瓷杯。
可以說,每一代的藩王都有他們自己的蟈蟈,鳥籠,和沏壺高的。
這幫賤種,很有雅興啊。
“宋大人,幸會?!?br/>祁王看著這位高大帥氣的小年輕,語氣溫和道。
但連身都沒有起。
他知道這小子很牛逼,對誰都能夠嗆上那么幾句,可現(xiàn)在你面對的人,不是以前那些。
我們,是王。
皇帝之下,最高的爵位。
你這鄉(xiāng)侯,在我們的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權(quán)勢方面,的確是你最厲害。
現(xiàn)在,誰能夠比得過宋時安?
可禮這種東西,不是一時半會你能夠推翻的。
這么牛逼的話,在百官之前,你不是一樣得向皇帝,向藩王行禮?
所以,話題可以開始。
你先給我把鞠躬禮,老老實實的做了再說!
可宋時安連這句‘幸會’都沒有回應(yīng)后,便往前走了一步,表情突然嚴(yán)肅道:“太上皇帝口諭。”
“!”
五個人在一瞬間瞳孔瞪大。
我草你媽宋時安!
四位王怒目瞪完宋時安后,又一致看向?qū)幫酢?br/>大哥,這小子讓咱們跪呢!
寧王的反應(yīng)沒有他們這么激動,但也被宋時安這位狂徒稍稍刺激到了一些。
表情深邃的注視著這個人。
他似乎明白了,這小子的魅力在哪里。
年輕人不氣盛,算什么年輕人呢?
寧王,緩緩的從座位上站起身,詢問道:“先帝駕崩了,何時的口諭?”
“托孤時讓時安傳達(dá)的口諭?!?br/>宋時安輕描淡寫的回應(yīng)道。
皇帝的口諭,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隨便傳的。
太監(jiān)可以,錦衣衛(wèi)可以,監(jiān)國的太子也可以。
可就算是他們,無端亂傳,隨便臆造也是死罪。
而,宋時安他是唯一的托孤大臣。
他,絕對有資格傳!
剩下幾位藩王雖咬牙切齒,但也不得不起身。
不過他們依舊是在等宗正的指示。
“宋卿。”祁王開口道,“先帝有過恩典,見圣旨時,本王可不跪?!?br/>這點是真的。
畢竟老魏燁的權(quán)力,他也幫了不小的忙打下來,名義上的一人之下,幾乎平起平坐,還是得給他的。
“余下諸位,也有恩典?”
宋時安輕笑的問這些賤種。
他們攥緊拳頭,可無力反駁。
隨后,正在中間的祁王,主動的行彎腰禮。剩下的四位王,則是跪在地上,行叩拜禮。
“魏氏諸王,聽旨?!彼螘r安高亢的開口道,“朕崩后,喪儀著宗正祁王典之。京畿諸王悉集臨喪,務(wù)崇簡約?!?br/>操他媽的,皇帝在死之前,絕對沒有功夫跟宋時安說這種批話。
可這家伙,一個人壟斷了托孤重臣的身份。
連太上皇帝都這樣信任他了,別人能怎么嘴犟呢?
你要是不信,太上皇帝為什么要單獨(dú)找他一個人?
什么,還是不信?
那你下去跟先帝親自去問吧。
“臣,接旨。”
祁王站直身體。
其余諸王,也緩緩起身。
宋時安稍稍點首。
“宋卿,本王想問。”祁王笑著對他說道,“這先帝的口諭,或者是圣旨,于我等的,還有嗎?”
差不多就得了。
你不會想用這種東西,讓咱們見到你一次,就跪一次吧?
每回都是,哎喲先帝有口諭,眾王給咱跪一個先?
“沒有了沒有了。”
宋時安擺手,相當(dāng)樸實的說道。
本來想用普通的身份和你們溝通,換來的卻是甩臉子。
行,攤牌了,我是托孤大臣。
注:唯一的。
“給宋大人賜座。”
祁王憤而轉(zhuǎn)身,走向主位。
接著,兩位太監(jiān)搬來了一個椅子,想要放在側(cè)邊。
這是他們原本就定好的。
然而站在堂中央的宋時安直接擺手,說道:“放這吧,不用搬了?!?br/>太監(jiān)沒轍,只能就此放下。
宋時安的位置,也就變成了面對祁王而坐,而余下四人,分列兩邊。
從前來拜訪京都的藩王,變成了與宋大人平等會話。
他們所要刻意營造的居高臨下,如此輕易便化解了。
這就是宋時安,一個能夠在二十幾歲便執(zhí)掌朝政的男人,絕對不會把他的面子,輸給任何人。
“宋卿?!逼钔蹰_口說道,“陛下明日就回盛安了,而忤生還在槐郡,有一些事情,你能否代為解答。”
“可以?!?br/>宋時安只用這兩個字就表明,自己的權(quán)力是無限的,是合法的。
“你真的能夠嗎?”代王魏炅十分嚴(yán)肅的說道,“你,要為自己的話負(fù)責(zé)?!?br/>宋時安看著咄咄逼人的代王,相當(dāng)平靜的說道:“我說的一切,都是陛下所授權(quán)的?!?br/>“大膽!”晉陽王魏炘直接就拍起了扶手,相當(dāng)生氣的說道,“你如若有陛下的圣旨,你可以說那是陛下授權(quán)的。而非是,你說的任何話,都能夠打著陛下的幌子?!?br/>“不要覺得你是托孤重臣,就能夠一手遮天了。”廣陵王魏灼也聲討道,“先帝托付你重任,是讓你輔佐陛下,拱衛(wèi)魏氏!”
這些人要舉著大義,對宋時安進(jìn)行道德綁架。
而這大義,目前還真是沒辦法推翻。
他們的話跟那天那個為了出名,沖撞自己的馬屁王不一樣。
皇帝也不一定全是對的,臣子耿直諫言,也不失為忠誠。
可封建社會,君權(quán)至高無上這點,沒假。
拱衛(wèi)魏氏,也不假。
“既然我說的一切,沒有陛下的授權(quán),那諸位想問的話,我要如何去回應(yīng)?”宋時安問道。
見他這樣妥協(xié),祁王算是滿意了。同時,也相當(dāng)寬和的說道:“沒有人能夠代表陛下,但你作為陛下信任之人。我們今日是作為臣子之間的交談,想問問你宋大人,你的所想。陛下,他的所想?”
“請問?!?br/>宋時安從容的說道。
“陛下的皇位,是太上皇帝傳的。”祁王開口道,“而秦王,如今如此勢大。帝與王的平衡,朝著王那邊傾斜了。這些,你都是親眼所見,對吧?”
“而且,還是你親自所為?!蔽鹤埔哺坏?。
“陛下對這一切是認(rèn)可的。”宋時安也沒有跟他們打岔,說道,“秦王的權(quán),是因為他的功。就像當(dāng)初的祁王殿下,您的尊,也是因為您的功,這我沒有說錯吧?”
“但秦王的蓋過了陛下?!逼钔醯溃拔业淖谡?,可以讓于秦王。他亦可以尊過于我,但讓魏氏陛下有危機(jī)的情況,我們宗室不會坐視不見。”
他們要代表的是魏家董事會,對于董事長的要求。
他們言之鑿鑿的,就像是這事若不同意,他們絕不答應(yīng)。
“我想,無論是陛下還是秦王,你權(quán)力的這些來源,都需要得到家族的認(rèn)可。”祁王見宋時安不語,又提醒道。
“宋大人?!蔽鹤崎_口道,“你也是險些被家族除名的人,應(yīng)該知道家族的重要吧?”
被他聊到這里,宋時安便打趣道:“家族除名,還險些?殿下如此確信,似乎當(dāng)時便在我家祠堂之中?”
“哈哈?!蔽鹤葡袷亲サ搅怂哉Z的漏洞一樣,說道,“我可以沒有說宗祠,您既然覺得沒有這事,為何聊到宗祠?難道,真的發(fā)生了族人要將大人逐出家族的事情?”
對號入座了喔,宋大人。
“是有這事,但事后如何了?”宋時安問道。
“事后,你的家族都同意了屯田。”祁王道,“但是,我大虞通往北燕的路,都交于你的家族。你用通商的利益,平息了他們的不愿?!?br/>你宋時安,并不是什么雷厲風(fēng)行,說什么就一定要做到什么的人。
為了得到家族的支持,你不也利益交換了嗎?
同樣,你要想我們支持魏忤生,不拿出點利益來,我們又有什么義務(wù),去認(rèn)他們呢?
“諸位可能搞錯了一些事情?!彼螘r安知道這些人想什么后,也不再演了,說道,“我宋時安要對宗族妥協(xié),要尊敬族長,這是我的孝。但諸位是臣,臣對陛下的忠,沒有理由?!?br/>“那陛下如此年紀(jì),就甘愿為爾之傀儡嗎?!”祁王怒道,“我等可以尊陛下,也可以無條件的服從陛下。但,絕不是你掌控的陛下?!?br/>“宋時安!”魏灼也高聲呵斥道,“你敢讓陛下在朝堂上,我等也在,百官聚在時,親自問陛下,他到底要如何嗎?!”
陛下作為天子,我們必須臣服。
可現(xiàn)在的天子,他能夠開口嗎?
你跟魏忤生把他控制得這么死,我們還能夠聽到真實的聲音嗎?
我們可以尊帝,但只能尊帝。
而非,是你!
“宋時安?!逼钔跻怖滟乜粗?,“你的托孤大臣,我等都認(rèn)。但,我要與你,一同去見陛下?!?br/>這就是他們集體的訴求。
為新皇帝盡可能的賺取力量。
他可以將大權(quán)給宋時安,但宋時安的權(quán)力,不應(yīng)該是至高無上的。
就像是先前先帝被權(quán)臣所掌控時那樣。
他就算處處掣肘,可作為皇帝的威嚴(yán)終究還在。
皇帝可以是萬歷,但不能是劉協(xié)。
“我等,皆要求與你一同去見陛下,并在百官的面前發(fā)誓,你絕無替換陛下之心!”魏炘索性口無遮攔,把話說到極盡露骨。
眾人的目光,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壓迫他,做出忠誠的承諾。
“不必。”
然而宋時安卻直接拒絕,并回應(yīng)道:“見我,如見陛下?!?br/>“狂妄!”
祁王起身,一掌拍斷了椅子扶手。
剩下四王,也震怒的站起來。
就在此時,太監(jiān)急忙來報:“諸位殿下,王府周圍的所有道路全部都被京吏封鎖,足足近千人,一眼望不到頭!”
王們在憤怒之中,還有震驚。
而雙手搭在扶手上的宋時安,緩緩翹起腿,凝視眾人,神色冷若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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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王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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