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有意思了……”
當得知道宋時安去了司馬煜的葬禮后,魏翊淵是真的笑了。
可以說,整個盛安,除了那些知情者以外,唯有他是最密切關注此事的。
在皇帝召見當時還是晉吳二王的皇子之前,先見了司馬煜后,他便開始跟蹤,圍堵,甚至上門,逮這個老東西。
后面爆出消息時,他也刨根問底了。
因此在發(fā)現(xiàn)司馬煜那天見的人到底是誰后,他有一點相信老爺子是有東西的了。
召司馬煜進宮解夢那一天,恰好就在鄉(xiāng)試科考之前一兩天。
可司馬煜,為什么唯獨將此事告訴宋時安呢?
“這個,就是所謂的‘應夢逆臣’吧……”
魏翊淵是真的愉悅起來了。
倘若父皇夢到一個已然位高權重的臣子日后會謀反,這只能說明對方太位高權重,有些難以掌控了。
可在一個大虞風云人物發(fā)跡之前,連舉人都不是,還是個勾欄聽曲把自己掉河里的廢物時,就已然預言到他日后必成大器。
“這不是很有宿命的感覺嗎?”
“這不是相當讓人相信嗎?”
“爹,你是不是真的得到了神諭。”
當得知道這個夢跟自己無關后,魏翊淵的心情一是放松,再則是對于未來,充滿了期待。
若真的讓太子,魏忤生,宋時安三個人鐵板一塊,那自己還能有活路嗎?
“翊淵!”
就在這時,自從放棄爭奪之后從未主動找自己的晉王,匆忙的闖到了他的書房里。
急了。
“二哥,何故如此不淡定啊?”
魏翊淵雖然知道他二哥最近穩(wěn)是對的,可老是被他說教過于浮躁的他,也忍不住調侃一下晉王。
“那個夢,難道跟宋時安有關?”
“不然他為何要去司馬煜的葬禮呢。”
“可是在陛下做夢之前,宋時安這一號人物都沒聽說過呢。”
“因此,這才是應夢逆臣。”
魏翊淵雙手抬起,浮夸的對著空氣做出拜的動作,無比敬畏道:“這就是天子,諦聽天意,與神交流。”
“為何就不能是牽強附會,強行的把他給判定成了所謂的‘應夢逆臣’呢?”晉王反問。
他雖然是一個孝順的人,可沒有愚昧到,真的相信天子可以與神溝通。
倘若如此,那還有亡國的天子?
“倘若只是牽強附會,會如此緊張嗎?誰會把一個在夢之后才出現(xiàn)的人,當成是夢中人?”魏翊淵反問。
誠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倘若沒有非常符合,十分相像,那皇帝再昏庸,也不可能虛空索敵。
“那既然司馬煜向宋時安泄密了,為何宋時安還要去參加他的葬禮?他明明知道,如果他去,除了他,誰都不會去!”
晉王不解的是這個。
一生穩(wěn)重的他,對于別人送死,是難以理解的。
這不是犯蠢嗎?
“這就是宋時安。”魏翊淵道,“他知道這個夢在吳王成為太子之后,必定會得知。所以,他要讓太子也清楚,他也知道此夢!”
“目的呢!”晉王十分較勁的問道。
魏翊淵緩緩站起身,語氣肅然道:“目的就是,他要跟太子平等。你能質疑我,我也能質疑你。”
“……”晉王瞳孔一震,對于這個可怕的家伙,終于是完全認識到了。
因為按照晉王…不,按照常理來說,皇帝就是不能被質疑的。
只有臣子會受委屈,皇子會受委屈,皇帝是不可能受委屈的。
倘若皇帝受了委屈,百官都要請罪,對他們的無能所愧疚。
為什么皇帝前期把自己壓成那樣,他都是百依百順呢?
并非奴性。
在王朝穩(wěn)定,且相當集權的時代,皇帝就是至高無上的。
現(xiàn)在,太子已經擔負起了監(jiān)國之責,不只是半步皇帝,已然有了皇帝之實。
這個時候了,宋時安還真的敢去與對方用真心換真心,一點兒委屈都不愿意受嗎?
“二哥你發(fā)現(xiàn)沒有。”魏翊淵嘴角勾起淺笑,“你才是宋時安最合適的君主。”
吳王不能容的人,晉王能容。
哪怕真知道了有這個夢。
“我是錯過了他。”晉王終于感覺到了惋惜,不過還是做了自我辯解,“可我之前是真的不相信,他能夠動搖世家和勛貴的根基……”
“現(xiàn)在呢?”魏翊淵問道。
“現(xiàn)在,世家跟勛貴依舊是強盛。”晉王道,“但如若有這個機會,我愿意和他去賭。”
在歷史上,一個臣子力挽天傾的典故太少了。
只有試圖力挽天傾,然后悲涼收場的。
可總有人接近成功。
以及,總有人將搖搖欲墜的政權,多延續(xù)了一些時代。
“殿下。”
就在這時,書房外有敲門聲。
魏翊淵瞥了一下門,道:“進。”
那人聽到后推門進來,但見到晉王還在這里,他僵硬的愣了一下。
因為按理來說,但凡中平王讓自己見時,都是獨自一人。
“給我吧。”魏翊淵道。
晉王就這么看著那個有些年輕,個子矮小的門客,十分謹慎的將一張紙條從袖口拿出,遞給了中平王,然后緩緩退出。
魏翊淵抻開后,道:“太子在東宮之中,今晚唯獨召見了宋時安和魏忤生前去赴宴,現(xiàn)在已經動身。”
“!”晉王傻眼了,“你在太子身邊安排了人?!”
魏翊淵將手指搭在嘴唇上,神秘一笑。
“就為得知道這樣一個明日之后,你也會得到的消息?”晉王反問。
“很多消息都沒有人要瞞,第二天就全城都知道了。”魏翊淵比出個韓國人發(fā)狂的手勢,“可時機,就在這轉瞬之間。”
“是,好比軍情,重在快。”晉王知道他意思,“那這個消息,提前一步知道,能夠有什么用?”
“這個嘛……”
魏翊淵在想。
“既是應夢逆臣,太子還召他過去,難不成是?”
開會殺人,太常見了。
“那為何把忤生也叫過去呢?”
“就這么說吧。”晉王道,“忤生和宋時安現(xiàn)在一起死了,只有宋氏的家人會憤怒。但既然要在宴會時下手,那在動手的時候,肯定也會同時把宋氏也屠戮了。因此,在滿朝文武那里不會有一點阻力。”
“那倒是,除了民意會激昂。”
“民憤是最簡單平復的。”
“二哥。”突然,魏翊淵想到了些什么,“既然這個夢,皇帝要打啞謎,知情的人又不肯透露。是不是,誰最先開口,誰就是對的?”
在謠傳沒有被辟謠之前,就是大眾所相信的真相。
沒有及時辟謠,而是在很久之后再行推翻,基本上就是真相。
要是一直都沒有辟謠,則是完全的真相。
那有時候為什么寧可不辟謠讓其發(fā)酵呢,是因為防止更狠的東西被連帶出來。
最正確的做法,就是用另外一個熱點來掩蓋這個熱點。
“你想做什么?”晉王有點怕了。
既然你們都是謎語人,那我就要胡編了。
“朝中的大人物,哪個不在意此事?一個正四品,說死就死,如何不會人人自危,擔心冒犯禁忌?既然這次,太子不僅召見了宋時安,還把魏忤生搞過去。”
當得知夢與自己無關后,魏翊淵決定制造混亂:“那我們就編,說皇帝在鄉(xiāng)試前做了個夢,夢到了宋時安和魏忤生,召司馬煜去解夢。余下的,就讓他們自行聯(lián)想!”
用皇帝的夢來替‘圣君賢臣’背書。
看你太子的皇位坐不坐的穩(wěn)!
………
宋時安抬起雙手。
左右太監(jiān)摸索著他的身體。
從里到外。
確定沒有任何利器后,他過了入宮前的最后一道安檢。
在前面,喜公公打著燈等待著他,臉上帶著相當友好,但卻十分專注的笑意。
這笑,已經不算笑了。
在這夜里的皇宮,顯得有些陰冷。
宋時安走了過去。
腳步不停。
喜善也直接的側站在他的身后,微微曲腰,帶路的朝著東宮走去。
在司馬府邸,兩個人假意寒暄的時候,都還互相行禮了。
而此刻,一對一后,卻完全沒有這么個動作。
準確來說,是宋時安沒搭理他。
“召大人進宮乃重要會談,大人應有保密吧?”喜公公道。
“我沒與任何人說此事。”
“當然,也并非是太秘密的事情,只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需要謹慎。”喜公公道。
宋時安沒有回應。
不搭他的茬。
‘這個節(jié)骨眼’可是個顯然意見的陷阱。
怎么,你若什么都不知道,豈會懂這個節(jié)骨眼如何?
“小宋大人不會是為那一日,咱家與你就黃通之事有爭論…而不太喜歡咱家吧?”喜善好奇的問道。
“公公,這都是為了陛下做事。”宋時安這時才笑了,“只有對錯,不傷感情。”
“是,小宋大人這句話說的好。”喜善也笑了,“那日后,咱們也就事論事,不要傷感情如何?”
“好,就事論事。”
喜善發(fā)來了solo申請。
宋時安:同意。
兩個人就這么一直的走到了東宮之外。
就在宮殿前數十步那里,一人早就等待。
所以在宋時安看到他后,兩個人面面相覷。
“太子殿下說了,想要與中山王殿下還有小宋大人,一起談事。”喜公公道,“所以,并未先見殿下。”
說完,他也緩緩退離這里。
此處方圓數十步,竟無一人。
太子不僅沒有逐個擊破的先見誰,甚至還給了他們倆講小話,先商量好再去見他的時間。
一想到這些天確實是把小魏有些晾著,宋時安便開口道:“抱歉……”
魏忤生抬起手,讓其打住。
接著伸出手向前,道:“進殿說。”
“是。”
宋時安有點欣慰。
這小魏太成熟了。
太子說了他們可以先講小話,不代表他們真的能講。
這方圓幾十步是沒人。
但錦衣衛(wèi)有沒有可能偷偷掛在那棵樹上呢?
兩個人便如此坦蕩的朝著東宮邁進。
大門被太監(jiān)推開,太子正坐位上,面若止水。
他倆剛一進來,守門的兩位太監(jiān)便離去了。
此時只剩下三個人。
小魏好機會,現(xiàn)在你去把太子殺了,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開個玩笑。
“臣魏忤生,參見太子殿下。”
“臣宋時安,參見太子殿下。”
兩個人走到面前,徐徐匍匐身體,對太子虔誠一拜。
“請起。”
太子輕描淡寫道。
兩個人起身。
就在這時,背后突然傳來腳步聲,且不止一個人。
不是這逼瘋了,真的要在這里把我跟小魏都干了嗎?
宋時安有些緊張,但沒有表露出來。
他徐徐的轉過頭,魏忤生也一樣。
然后,就看到四名錦衣衛(wèi),兩人一組,各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商人進來。二人都是渾身血跡,看起來被折磨得相當慘烈。
撲通一聲,兩個人就給按住跪下。
太子輕輕抬手。
其中一名看似像東家的商人便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開口道:“我是…我是齊國細作,奉陛…奉姬淵的命,買通大虞官員,捏造謠言。”
“你是怎么做的?”錦衣衛(wèi)狠狠的瞪道。
“姬淵給了我們一萬金,讓我們造宋大人的謠,只要害死宋大人,剩下的黃金便全是我們的了。”說到這里,他低著頭,結結巴巴道,“圣君賢臣這詞…也是我花錢在盛安傳出來的。”
“!”魏忤生眼睛都瞪大了。
你媽!
宋時安也楞了好一會兒。
然后,錦衣衛(wèi)便哪來一份詔書,低下頭,雙手呈給魏忤生。
“姬淵的圣旨……”
“回殿下,核實過,是真的。”錦衣衛(wèi)道。
“時安。”魏忤生看完了,遞給他。
然后錦衣衛(wèi)將圣旨傳了過去,到了宋時安的受眾。
盛安機務,盡付卿懷。
圣旨就這八個字。
在兩個人看完這一幕后,太子突然道:“那些他們賄賂的官員已悉數控制,明日昭告天下,全部滿門抄斬。”
“殿下,英名。”宋時安轉過頭,對太子鄭重其事行禮。
“你們全退下,門口不可有人。”太子道。
“是。”
除了安生以外的所有人,都離開了這里。
這時,太子走到了宋時安的面前,看著他,表情復雜,憋了好久之后,終于是開口道:“時安,不瞞你說,先前讓你留燕,在朝會之前,陛下就已然通知過我。”
挑破了。
“殿下也很為難,時安明白。”
“不,倘若我全力拒絕,堅持要你,陛下也會答應。”太子握住宋時安的手,羞愧到臉紅,“我太想當太子了,所以我沒辦法拒絕父皇。我害怕不聽父皇的話,他會立晉王為太子……”
“殿下,時安能……”
“對不起!”太子完全上頭了,抬頭看向宋時安,都有些眼眶泛光,“是我做錯了,倘若沒有忤生,你就回不來了。現(xiàn)在,父皇已經讓我監(jiān)國了,我能夠做主了。可我又怎么好意思,說出回來吧時安,你說能輔助我一統(tǒng)天下的?”
宋時安沉默了。
低下了頭。
表情里,充滿了復雜。
讓剛才所說的明白和理解,顯得是那般虛偽。
當然,現(xiàn)在就顯得比較真誠了。
“忤生,盛安發(fā)生了一些事情,我不便說,你可以找時安去聊。”太子道,“都可以說的,沒有什么是禁忌。”
“太子殿下。”魏忤生看著對方,終于開口詢問道,“您想要我和時安,如何?”
“我還能怎能想要你們如何?”太子激動道,“我愧對時安,也愧對你。那圣君賢臣,我氣量太狹隘了,我聽不得!”
這一番話,把二人說得怔住。
“但是,你們不是氣量狹隘的人。”太子道,“你可以為了天下,尸骨無存。你可以為了宋時安,放棄王爵。”
“你們肯定覺得,我這是在站著說話不腰疼,勸你們大度了?不,不是。”
太子擺了擺手,然后站在兩個人的面前,決定道:“屯田,即日開始。時安,司州全部人力由你調動。忤生,司州屯田所需全部兵馬,全由你統(tǒng)帥。”
這話,把兩個人都說的怔住了。
他,不僅沒有拆開安生。
甚至讓二人在京畿囤兵又屯糧。
“盛安便在二位腳下。”
太子抬起手,對著二人一拜:“我若無德,君可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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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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