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
闔家改朝換代,即便賀建國堅持了半個月,最后還是不得不朝大眾說明了公司的實際狀況。將原本屬于賀詢的那一部分股份,原封不動地轉讓給他。
但,即便是在困境里,賀建國的行為也沒得到大眾原諒。在他們看來,現在的賀家無異于是一攤爛泥,根本扶不上墻?,F在遵守約定,將原本屬于別人的那一份還給別人,就是添堵。
所以在這份聲明發布后的幾天之內,關心這件事的人,全都在罵賀建國,連死去的賀凜也不放過。
但不論如何,股份終究是轉讓到了賀詢手中。
賀詢在拿到股份之后,第一時間便上門拜訪了賀家老兩口。
原本在家里偷閑逗鳥的賀建國聽到陳嫂說賀詢找上門來耀武揚威,立刻就讓陳嫂把自已眼前這些茶點和鳥籠撤下去。他自已則裝作一副頹敗的樣子,拒絕了賀詢登門拜訪的要求。
陳嫂回到大門口,將賀建國的話轉述給了賀詢。但賀詢卻賴著不走,此刻得逞的他,丟失了以往的謙謙君子形象。不夸張地說,現在他臉上除了得意還是失意。
“既然大哥不肯見我,那我就明天再來。等什么時候大哥肯見我了,我也就消停了?!?/p>
說完這話,只聽賀建國一聲氣哼,出現在門口。
“既然你這么想進來,那就進來吧。”
不等賀詢回話,他轉身便走進屋,留下一個背影。
得勢的賀詢并沒有計較此刻賀建國的傲慢無禮,對他來說,勝利就是最好的心理慰藉劑?,F在他才是該囂張的一方。
“大哥,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可就算我不要這些股份,你能讓侄子創立的心血起死回生嗎?現在只有我有這個能力。大哥,你好歹也在商場征戰多年,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你放心,我只要回我自已的,別的我一分都不會多要。”
賀建國從頭到尾就冷著臉,沒給他一個好臉色。
賀詢暗戳戳地炫耀之后,便主動提出離開。不過走之前,他還不忘扎賀建國的心:“大哥,你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但你還有我這個親弟弟,你放心,以后我養你老。”
這句話并沒有得到賀建國的回應,但他的額角被飛出來的茶杯砸出了血珠。
賀詢沒有多說什么,默默轉身,用食指擦了擦額頭,看著指尖沾滿的鮮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心里告訴自已:小不忍則亂大謀,要不了多久,賀家全家都會消失在這個城市。
……
下午。
喻憐帶著孩子們在后院曬太陽,連續陰沉了一個月的香市,終于見到了一抹陽光。面對難得的明媚,母子幾人決定邊曬太陽邊野餐。
雖然不能出遠門,幾個孩子還是很開心,興奮地幫忙準備布置場地。一塊剛好夠幾人坐的野餐布,一捧就地取材的花束,還有散發著香味的各色美食。
看得出,因為太陽出來,媽媽心情很好。幾個孩子也商量著,今天多吃一些平時不能吃的不健康食品。
喻憐答應了,給孩子叫了外送。只要是他們愛吃的,基本都點了一遍。原來那塊野餐布,現在被食物占據,她只能重新又拿出一塊。
一切準備就緒,大家挑選了自已喜歡的位置坐下。她一聲令下,幾個孩子開心地拿起了自已最喜歡的食物。
不過讓喻憐沒想到的是,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把第一口食物遞給自已。喻憐通常不吃這些油炸食物,但今天心情好,加上孩子的暖心舉動,她全部收入囊中,慢慢品嘗起來。
“謝謝寶貝們~媽媽很開心。”
“不客氣,媽媽??!”
母子幾人吃得正歡,棉花就鬼鬼祟祟地從前院來到了后院。在大露臺躲著看了幾眼之后,自已默默回到了前院。而后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用嘴咬開前院木門上下兩個鎖。
從它的視角看來,門口沒有什么動靜。但打開門朝右看一眼,就能看到薔薇花墻下坐著一個人。
李言深蹲坐在墻角,手里拿著畫畫本,指尖上全是被蠟筆染的顏料。見到棉花,他非常興奮。已經連續好幾天,他沒見到棉花了。
于是他便興奮地跑過去,抱住棉花,揉了揉它的毛發。
自從覺察出來對門的姐姐不喜歡自已來找棉花之后,他就忍住自已內心的沖動。陳伯伯也說了,不能老是麻煩人家。所以這幾天,即便他很孤獨,也沒有上門來打擾。
剛才陳伯伯同意他出門玩一會兒,他在社區里走來走去,覺得沒什么好玩的,于是就坐在了墻角。
“棉花,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嗎?”
聽懂了李言深的話,棉花興奮地朝他叫了兩聲。見棉花也想自已,李言深激動地蹭了蹭它的腦袋。而后突然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棉花,你等等,我現在給你拿好吃的去?!?/p>
說著,他就跑回了對面。
棉花在原地等待了兩分鐘,很快,李言深抱著一個大盆走了出來。隔著老遠,棉花就聞到了肉的香味,興奮地朝他搖了搖尾巴。直到李言深把這個大盆放在它面前,盆里是新鮮煮好的肉。
在得到李言深的允許之后,棉花大口大口吃起了肉。
直到它吃完,李言深咽了口唾沫。
從早上到現在,他一滴水都沒喝。因為陳婆婆生病了,去醫院輸液,得下午才能趕回來給他做飯。昨天晚上做好的飯,被他不小心打倒了,不能吃了。餓得實在受不了,他在腦海里回憶起陳婆婆做飯時候的順序,找出一堆肉,放在鍋里加水煮,煮到他認為熟了,又撈了出來。
因為太餓,他迫不及待地上前用手抓了一塊,塞到嘴里,不但不好吃,還燙得手心發紅。
“棉花,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我自已都吃不下去?!?/p>
吃飽的棉花順勢躺在他身邊,開始打盹。一人一狗就這么坐在樹下,任由日頭在他們臉上悄悄爬過。
李言深不知冷熱,臉都被曬紅了。
直到賀寧安來前院給棉花喂吃的,這才發現,它早吃飽了,還躺在人懷里睡著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叔叔,你怎么一個人在外面?陳爺爺呢?”
出于禮貌,賀寧安問了兩句。
李言深搖搖頭說:“陳爺爺去醫院了,我沒飯吃,餓了。”
他言簡意賅地表達出自已的需求。賀寧安猶豫片刻,轉身進門,最后帶著他進了家門,到后院。
起身的時候,誰也沒發現他遺落的畫冊被微風翻動著,最后頁面落在了書寫著工整字跡的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