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午夜十二點整。
沃倫韋爾等人精心策劃的集體升格儀式開啟,城市各地到處都是高聲吶喊著儀式祝詞、舉刀自刎的時鐘塔教徒,他們的肉身在死亡后迅速腐爛溶解,時間仿佛被抽離出來,凝聚成那團濃郁的煙霧,飄向天空。
一條巨型裂痕在城市上空綻開,仿佛劈裂整片天空,暗紫色的煙霧如同供給養分般被吸進裂縫內部,成為它的一部分。
天空混動地顫抖著,每次抖動都會呈現出色彩扭曲的重影與殘像——這是時間亂序的標志,在這道象征時空不穩定性的時空裂隙周圍,過去與未來凌亂地交錯,空間也呈現出破碎的玻璃質感,整片天空像是渲染出錯的圖像,顯得格外不真實。
飼養間內的沃倫韋爾們不斷地化作煙霧徐徐升空,經過多次分裂后,它們的數量已接近“萬”級,上萬的沃倫韋爾們紛紛吶喊著,好像在歡呼自已即將脫離時間的桎梏。
望著逐漸升空的團團煙霧,楊柳試著伸手去撈,卻發現常規物理手段無法與之接觸,頓時迷茫地轉過頭:“領導!這玩意沒有實體,抓不住!”
“那就先別管他!”方九抬頭瞄了眼漫天的沃倫韋爾,迅速下達判斷,“莉雅,破碎之手還在你那對吧?”
莉雅低頭查了查自已的收容空間:“在呢。”
“我們回末日時鐘,先找坎蒂絲她們匯合。”
“啥?”羅賓漢估計還沒完全清醒,聽到這番話整個人懵了一下,“現在就回去?”
“現在是4月7日,不是3月30日。”
方九熟練地抓起莉雅抱進懷里,飛快地說道:“歸溯已經結束了。”
羅賓漢聞言瞪大了眼睛,看著方九率先朝旋轉樓梯跑,自已也連忙跟了上去,同時追問道:“可是我記得歸溯應該要持續10天左右啊……這才七八天怎么就直接結束了?”
面對羅賓漢的問題,方九沒有開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皺了下眉。
他也記得歸溯應該會持續到第十天,不該在3月31日時就提前結束。
難道是坎蒂絲那邊出了什么問題?
想到這里,方九不禁加快腳步,帶著眾人沖出飼養間,朝著末日時鐘所在的方向趕去。
城市中的熊熊烈火仍未熄滅,鮮血濺滿街道,爆炸聲此起彼伏,天空中時不時綻開幾道時間裂隙,粘稠的暗紫色液體從中流淌出來,化作形體猙獰扭曲令人作嘔的夢魘生物在這座城市內大肆屠殺。
管理局的調查員和機動鎮壓隊早已進行介入,與這些不死的夢魘生物搏殺,激光射線與火藥爆炸在城市間轟鳴交錯,盡管管理局的精英能夠在集體戰力上碾壓這些夢魘生物,但它們的不死特性和陡然激增的數量也漸漸讓管理局感到了些許壓力。
城市仍然被混亂籠罩著。
方九眾人穿過染血的街道、崩塌的樓、遍地死尸的廣場,終于來到那座顯眼的地標建筑面前。
巨型鐘樓孤零零地屹立在廣場中央,四周不知為何聚滿了夢魘生物——它們仿佛早就知道方九等人會來似的,提前盤踞于此,如今一嗅到方九等人的氣味,齊齊轉過頭來,無數雙充滿殺戮欲望的猩紅眼瞳死死地盯著他們。
方九已經不是頭一次和這幫夢魘生物打交道,順手從虛空中抓出一把納米斧,帶著眾人沖進怪群里大開無雙。
砍下幾十只夢魘生物的腦袋后,方九終于帶隊殺出一條通往末日時鐘的血路。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方九等人的氣息,原先緊閉的帷幕豁然敞開,通往末日時鐘內部的虛幻之門在眾人面前浮現出來。
方九想也不想,一斧頭劈碎旁邊那只夢魘生物的臉,再一腳將它踹開,接著一頭扎進那層虛幻的帷幕里。
再次回到末日時鐘內部,方九剛進門就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
一只粉紅兔子玩偶正蹲在坎蒂絲身邊,后者此時半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呼吸沉重,汗流不止。
另一邊的馬克還守在蕾娜身邊,他的臉色同樣不怎么好看,身上還添了些新傷。
與此同時,一名方九沒見過的男性躺在地上,斷了一條手臂,整個人處于昏迷狀態。
坎蒂絲看到方九等人回歸,慘白的小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方九先生……你們終于回來了……從【歸溯】中回來了……”
“剛回來沒多久。”方九飛快地回答著,趕忙湊到坎蒂絲身旁,“話說現在什么情況?你怎么看起來比之前狀態更差?”
“因為她被襲擊了。”
說話的人是旁邊站著的兔子玩偶,或者說洛倫夫·查理。
他將自已毛茸茸的小手搭在坎蒂絲身上,試圖安撫她的痛苦,“就在你們離開之后沒多久,一團夢魘生物突然襲擊了坎蒂絲,然后闖進了歸溯傳送門里……”
“幸好教皇大人趕來及時。”坎蒂絲接著說了下去,“不然馬克可能會在這里犧牲。”
一旁的馬克執行官滿臉愧疚:“都是因為我能力不足,所以……”
“現在不是歸咎問題的時候。”粉紅兔子玩偶聲辭嚴厲地打斷馬克,隨后轉頭望向方九等人,“你們現在什么都知道了,對吧?”
看著面前那承載著教皇靈魂的玩偶,方九點了點頭:“對,都知道了。”
他懷里的莉雅第一時間跟了句:“包括你在舞臺上對著自家下屬發癲X騷擾的事我們也知道了。”
粉紅兔子玩偶急得直跳腳:“老夫再說一遍那是對虛擬偶像發癲!不是對屬下發癲!不要把中之人和虛擬偶像混為一談!”
“這事以后再聊。”方九板正臉色,“所以你之前為什么一直沒露面?”
“因為老夫要在暗地里調查。”
洛倫夫幾乎瞬間就恢復正常,語氣平靜:“我只在前兩天與坎蒂絲同行,隨后的幾天時間,我都在協助蕾娜進行暗中調查——沃倫韋爾他們的背叛一定有更深層次的理由,我不認為他們會無緣無故地想要謀害我的性命。”
說完,洛倫夫指了指地上躺著的那名昏迷男性。
“他是德拉科,是沃倫韋爾勢力中立場最不堅定的那個執行官——我從他身上調查出了很多東西,也總算搞清楚了沃倫韋爾他們到底打算做什么。”
“今天,在混亂發生之后,我本來應該跟著你們一塊過來的,但是我發現德拉科的狀態不太對勁,于是就跟了過去,在他準備自殺的時候襲擊了他,順便還從他的房間里查出了一些東西。”
方九:“是什么?”
“一些不屬于時鐘塔的東西。”洛倫夫深吸口氣,語氣凝重得連帶著兔子玩偶看起來都嚴肅了幾分,“我懷疑沃倫韋爾他們并非是自已選擇了背棄時鐘塔,或許在一切的背后還有其他勢力從中作梗,推波助瀾。”
“其他勢力?”
方九挑了挑眉。
還有高手?
莉雅馬上追問一句:“所以是啥勢力?”
粉紅兔子玩偶神色微凝,嗓音低沉。
“不知道,沒查出來。”
“很好的回答。”莉雅點點頭,“方九,去給這色胚老頭子棉花扯出來打個結再塞回去。”
方九當然沒有照做,而是來到坎蒂絲面前,“你現在狀態怎么樣?”
“還可以。”
坎蒂絲撒了個再明顯不過的謊,深呼吸兩次,試著讓自已看起來正常一些,“方九先生,破碎之手……”
方九遞給莉雅一道眼神。
小機器人頓時張開嘴,從自身的折疊空間里將破碎之手吐了出來。
亮銀色的破碎手臂被交付到坎蒂絲面前,這位時鐘塔的神意之子咬了咬牙,艱難地站起身。
即便如此,坎蒂絲還是將破碎之手套在自已的手臂上,反復捏拳幾次,確認破碎之手與自已完全嵌合后,方才極其緩慢且悠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樣就可以了。”
坎蒂絲的手在抖,肩膀在抖,雙腿在抖,全身上下每一處肌膚和器官都在因痛苦和乏力而顫抖著。
唯獨那雙稚嫩而澄澈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動搖。
“方九先生,教皇大人,麻煩你們護送我出去……”坎蒂絲一字字地說道,“我來關閉那道時空裂隙。”
方九和粉紅兔子玩偶對視一眼。
兩人都看出坎蒂絲此時是在硬撐,然而神意之子的職責與那顆赤誠之心卻讓這個年僅14歲的女孩堅定了決定。
對于她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這是十分難得的事情。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騷動突然從眾人背后傳來。
原先昏迷倒地的德拉科突然抖動起來,仿佛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連接他的四肢,如同提線木偶般將他拽了起來。
下一瞬間,德拉科歪著腦袋,睜開眼睛,一雙眼瞳變化成渾濁的暗紫色,像是一團滾動的煙霧寄宿在他的眼眶里。
“坎蒂絲。”
德拉科緩緩開口,聲音卻像是從另一個維度跨越而來,帶著某種渾濁的回響:“你最終還是要走上錯誤的道路嗎?”
坎蒂絲先是一怔,心想這不是德拉科的聲音,目光凝視著那團煙霧幾秒,片刻后反應過來。
“沃倫韋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