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在搗毀無序者空域基地時,曾特意留下一團【綠色】
不是因為他對無序者感興趣,而是他對襲擊無序者基地堡壘的相位王八很感興趣。
在相位王八擊穿無序者基地屏障,攻擊基地內部建筑時,方九留下的【綠色】自然而然地附著到它的身上,對它進行了污染。
但其實方九當時壓根就沒想好污染相位王八后要干點啥,單純就是覺得獲得一只超大號王八的操控權很有意思……
直到和龍王二度開戰,方九才想起這茬,尋思著或許可以玩一把空域寶可夢。
于是相位王八穿過相位空間,一頭撞進白箱。
近乎雷鳴的撞擊撼動大地,塵埃碎土沖天而起,數不清的侵蝕生物被撞成碎渣,四處飛濺。
侵蝕的肉塊飛濺而起,大片大片地涂抹在相位王八體表,污泥般油膩的粘液快速在它表面游走,如尖針般試圖刺入相位王八體內,然而每當這時,一層稀薄的,油綠色的物質就從體內析出,兩股色彩相互碰撞,如同化學反應般,互相融合后迅速蒸發消散。
幾乎在同一時間,方九通過相位王八,切實感受到一股來自外界的洶涌意識入侵,它冰冷而瘋狂,充斥著對吞噬的執念,直到這股深邃的意念被綠色消解后,方九仍然能體會到那本能般的“饑餓”余韻。
焦黑的大地漸漸變得安靜。
被相位王八撞出的深坑中,龍王無力地躺在坑底中央,半個腦袋被撞得稀碎,黑中帶白的腦漿從斷口處流淌而出,背后的翅膀也被折斷,四肢呈反關節的姿態扭曲,一抽一抽地顫抖著。
它周邊的地面遍布裂痕,殘存的侵蝕生物在坑底聚集,纏上它的身體,像蠕動的粘液,幫助傷勢慘重的王修復肉身。
雖然遍體鱗傷,但龍王剩下的那顆右眼仍然平靜。
它反思著過去的一切,反思自已計劃中暴露出的破綻。
然后它就發現其實沒什么破綻。
單純是超出預料的事情太多了。
不管是502小隊的參戰,還是方九的完整度,以及反對派的計劃,全都超出了它的預期。
明明它在反對派中安插了許多眼線,刻意散播了大量錯誤信息,還提前準備了針對方九的低維囚籠——而哪怕這些步驟都出了差錯,只要白箱能盡快被污染成黑箱,或者作為白箱核心的參天大樹沒有被撬動,局勢對于王來說還是有利的。
結果白箱的污染因為楊柳母親的自我意識覺醒遭到了抑制,導致白箱的污染進度被拖延。
楊柳又展現那蠻不講理的神力,真的把整棵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甚至連本該被囚禁在低維囚籠中的方九,也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站到自已面前。
明明它每一步都沒走錯啊。
反思嘆息之際,一團泥土在它身邊飛快塑造成形。
土人方九站在龍王身邊,低頭看著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王,沒有多說半個字,抬起手掌,讓一滴滴油墨狀的【綠色】落下。
龍王隱約察覺到什么,眼睛瞪大,停留在身體表面的黑色粘液紛紛停止修復工作,轉化成一團厚實的陰影,擋在【綠色】面前。
黑與綠再次交鋒,兩股【色彩】相互碰撞,如化學反應般嘶嘶作響。
方九見狀挑了挑眉,發現兩股色彩交鋒時,綠色還是占據一定的優勢,于是也就放寬心態,一邊等待綠色完全擊穿龍王的黑色護盾,一邊半蹲下來,好心勸說道。
“你放心,被這玩意沾了不會死,你別這么抵觸。”
“你想污染我的精神。”龍王幽幽地盯著他,“這跟殺了我沒什么區別。”
“我沒想殺你。”方九說這話的時候特別坦然,“我只是想搞清楚你到底想整個什么大新聞,以及你為什么會和無序者合作,然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方九停頓了一下,“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認識我。”
龍王看著他:“你就站在我面前,我怎么會不認識你?”
“不是現在的我。”方九指了指自已心臟的位置,沉聲道,“是更加根本,更加原始的【我】”
龍王瞇了瞇眼,沒有開口。
這份沉默,讓方九原先對龍王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此前的幾次接觸中,龍王都曾說過一些神秘兮兮的話,什么“終于還是來了”,“你趨于完整”啊,聽上去像在講謎語。
這讓方九覺得,龍王肯定認識自已。
或者說,它肯定認識染缸,和染缸底部那個神秘的計算機。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問我呢?”龍王微微仰起頭,看了眼胸口那逐漸擊穿黑色護盾,向自已肌膚表面滲透進來的【綠色】,眼里生出幾絲忌憚,“非要用這種……殘忍的辦法?”
“其實我覺得這很溫柔了,你看修仙小說里都直接用搜魂術的。”方九聳聳肩,“而且我直接問你,你會說嗎?”
龍王想了想:“也對。”
方九一看龍王這釋然般的反應就樂了:“那要不直接快進到認輸、攤牌、懺悔的最后一步?中間就不走流程了吧,我看反派都這么演的。”
龍王盯著方九的眼睛看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里已帶上不可動搖的決心;“你說的那種反派我并不喜歡,我反而喜歡那種到死為止都不懺悔的類型。”
說完,周圍裂縫間再次滲出幾團漆黑,化作小型侵蝕生物,向著方九沖去。
方九隨手施展空間切割,又利用【綠色】污染直接將這些小型侵蝕生物擊殺,而等他再回過頭時,卻發現龍王的身體正在融化。
不只是原先被污染的部分,就連尚未被污染的,還保留有相位翼龍特征的肉身也在融化。
皮肉開始腐爛,骨頭被腐蝕成黑色的濃湯,剛開始是翅膀,然后是四肢,接著就是軀體,最后才是頭顱——它的腦袋在刺耳的嘶鳴中溶解,變成一灘粘稠的黑水,等到頭骨完全溶解后,一對眼珠便掉落下來,一邊沉入黑水深處,一邊用幽怨恐怖的目光死死盯著方九,直到完全消失。
這位以相位翼龍的身份在位無數年的王,終于在此刻舍棄最初的身份,拋棄原有的肉體,擁抱侵蝕。
下一刻,這一“灘”龍王鉆進地底,以極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方九驀然回頭,看見地面上鼓起一團飛速移動的“小山包”,他快速操控相位王八縱身躍起,再重重落下,想要利用相位王八的重量來個泰山壓頂。
伴隨著相位王八的重重落地,地面再次綻開無數裂痕,碎石橫飛之際,那團“小山包”卻從飛濺塵埃中鉆出,以敏捷又迅速的姿態穿過焦土平原,朝大虛之山所在的方向沖去。
短短數秒鐘過后,方九看見遠處的大虛之山不自然地顫抖了一下。
它在變形,它在隆起!
本就龐大的山軀再度膨脹,從“山川”的表面延伸出密密麻麻、難以估量的“爪臂”,有些如巨大的長鞭般在半空快速舞動,抓取附近漂浮的侵蝕生物,將它們蠻橫地塞進“山川”內部,咀嚼吞噬,另一些爪臂則像是擁有自我意識般,從“山川”表面脫離,同時長出一對翅膀,像蜂群般化作一片黑色的浪潮,鋪天蓋地著涌動向前。
同一時間,已然靠近大虛之山的那棵參天大樹也跟著抖了一下。
方九隱約看見大樹下方有道人影原地蹦了起來,一蹦得有幾十米高,明顯是被大虛之山的變化嚇了一跳。
說實話,就這一蹦,方九連楊柳和莉雅下意識蹦出的臺詞都能想象得出來——楊柳最多就喊句臥槽,莉雅指定是罵了八句臟話其中至少七句都得拐方九身上。
正在此時,一條十六眼飛魚游到方九面前,兩條前爪握著一根骨頭,滿眼著急地在地上寫寫劃劃。
方九抬手打斷了它:“我知道,Boss三階段二合一了,經典設計,我懂。”
楊柳母親提骨寫字的動作僵了一下,片刻后才補了個“對”字上去。
“但是往好處想,現在我們只用干一個boss了。”
方九還就是那個樂觀主義,然后扭頭看了眼旁邊的相位王八。
相位王八沒有清晰的實體,只有龐碩巨大的模糊輪廓,輪廓之內盡是混沌的陰影——但是從高度來看,想要爬到它背上肯定要費不少工夫。
方九略作思考,隨即操控相位王八原地升空,接著看向旁邊的十六眼飛魚。
“我們得過去給這場鬧劇收個尾。”方九一臉期待地看著楊柳母親,“現在時間緊任務重,所以我就直說了——阿姨你能不能載我一程?”
楊柳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