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凡準備再說點什么,和這位叫艾琳的學霸拉近一下關系時,一個略顯浮夸的聲音從教室后方傳了過來。
“媽的,總算講完了,這老頭子的課,簡直比安眠曲還催眠!”
“要不是家里老媽要求,我才不來上這種課。”
林凡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華麗,胸前佩戴著雄鷹家族徽章的年輕貴族,正伸著懶腰,在一群仆從的簇擁下,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
是凱撒。
就是前幾天在魔法商店,花了四十金幣買走那根“智商稅”法杖的冤大頭。
凱撒顯然也看到了林凡,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熟絡地一巴掌拍在林凡的肩膀上。
“喲,這不是那個懂事的小學弟嗎?緣分啊,你也來聽這無聊的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瞥了一眼林凡胸前的銘牌,
“不錯,原來你叫林凡。你這小子,我喜歡!有眼光,懂規矩!”
凱拉的嗓門很大,臉上帶著一種自來熟的熱情。他對林凡的印象相當不錯,那天林凡主動讓出法杖,給他掙足了面子,讓他覺得這小子很上道。
“以后在學院里,要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你,盡管報我凱撒的名字!在這銀月城,我雄鷹家族的面子,多少還是管點用的!”他拍著胸脯,一副“大哥罩你”的豪邁模樣。
林凡臉上掛著客氣的微笑,正準備敷衍兩句,凱撒的目光,卻落在了林凡身邊的艾琳身上。
一瞬間,凱撒臉上的熱情和豪邁,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混合著嫌棄、鄙夷,甚至還有一絲忌憚的神情。
“喂,林凡。”凱撒忽然壓低了聲音,把林凡拉到一邊,用下巴指了指艾琳的方向,皺著眉頭說道,“你怎么跟這種人混在一起?”
“這種人?”林凡故作不解。
“你新來的,不懂這里面的門道。”凱撒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指了指艾拉和米婭正在奮筆疾書抄寫的那本筆記,“別看她筆記記得好,這女人,是個異類,是個怪胎!”
他湊到林凡耳邊,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道:“你沒發現嗎?剛才上課的時候,她周圍三米之內,一個人都沒有!大家躲她都來不及!”
“她根本不學正經的魔法,整天就喜歡鉆研那些稀奇古怪的異端煉金術。我兩年前剛入學的時候,她就是見習魔法師,現在,我都快要沖擊高階魔法師了,她,還是個見習魔法師!”
凱撒的語氣里,充滿了對艾琳的不屑和一種優越感。
“我們私底下都說,她肯定是研究那些亂七八糟的異端邪說,惹怒了神明,所以才遭到了詛咒,一輩子都無法晉升。她背后的家族,都已經不敢資助她了。你聽我一句勸,離她遠點,免得被她身上的霉運給沾染了!”
說完,他又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行了,你自已掂量。我走了!”
凱撒帶著他那群仆從,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教室。
整個教室里,只剩下了林凡三人,和那個從始至終都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艾琳。
凱撒的話雖然說得難聽,但林凡能感覺到,他并沒有惡意,更像是一種出自貴族圈層內部的、真心實意的“忠告”。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些話才顯得更加傷人。
林凡轉頭看向艾琳。
她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坐姿,但整個人的氣息,卻仿佛瞬間被抽空了。
如果說剛才她還像一株努力生長的小草,帶著一絲微弱的生命力,那么現在,她就像一朵被寒霜打過的花,徹底枯萎了下去。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也變得黯淡無光,透著一股死氣。
她甚至主動地,往旁邊挪了挪,似乎是想離林凡遠一點。
林凡心里沒來由地一沉。
他忽然注意到,艾琳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手腕處,有一道道淺淺的、交錯的白色痕跡。
那些痕跡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林凡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在藍星的新聞里,見過太多這樣的照片。那是用刀片,一次又一次劃過皮膚后,才會留下的,名為“自殺未遂”的證據。
凱撒的話,艾琳的反應,手腕上的傷痕……
無數線索在林凡的腦海中串聯起來,讓他瞬間明白了這位少女所處的困境。
那不是簡單的內向和不合群。
那是一個人,在長年累月的孤立、歧視和自我懷疑中,被一點點推向崩潰邊緣的絕望。
…
半個小時后,
艾拉和米婭終于抄完了筆記。
“林凡,好了!”艾拉將兩本一模一樣的“盜版筆記”和“原版”一起遞了過來。
林凡接過艾琳的筆記本,準備還給她。
或許是巧合,一陣風從窗外吹過,將筆記本吹開了一頁。
林凡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那一頁的內容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上面畫的,根本不是什么魔法陣圖。
而是一張……他無比熟悉的,機械結構設計圖!
雖然畫圖的工具是羽毛筆,載體是羊皮紙,但上面清晰地標注著齒輪、杠桿、傳動軸、能量管線……以及各種他只能在藍星的大學課本里才能看到的物理和工程學設計!
這是某種將魔法能量,通過機械結構進行轉化和輸出的精妙設計!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忍住,又往后翻了幾頁。
越看,他心里的震驚就越是無以復加。
【小型魔能轉化器三代改·設計草圖】
【魔能聚焦發大器·理論模型】
【基于“漂浮術”改良的“穩定儀”……】
一頁頁天馬行空,但邏輯嚴謹、充滿了科學美感的設計圖,像一幅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艾琳似乎察覺到林凡在看她最核心的秘密,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她猛地站起身,像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伸手就想把筆記本搶回來,臉上充滿了被人窺探隱私的羞恥和恐慌。
林凡沒有讓她得逞,而是輕輕合上了筆記本。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少女,心情無比復雜。
他終于明白,凱撒口中的“異端邪說”是什么了。
也終于明白,為什么艾琳會被整個學院孤立。
在這個神權至上、魔法師高高在上的世界,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魔力是神明的恩賜,只能通過詠唱和精神力來引導。
而艾琳,卻試圖用“科學”和“工業”的思維,去解析它,利用它,甚至……駕馭它。
她想做的,恐怕是“魔法工業革命”!
這種思想,在那些固步自封的魔法師看來,無異于瀆神!
這個世界,容不下這樣的天才。
如果在藍星,在自已的那個未來國度,像艾琳這樣的人,絕對是國寶級的科學家,會被無數頂尖的研究所搶著要。
可在這里,她卻被當成異端,當成怪胎,被所有人排擠,被逼到只能用自殘來宣泄痛苦。
林凡看著她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心里某個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
他將筆記本,鄭重地遞還到艾琳的手中。
然后,在艾琳困惑和警惕的目光中,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領,臉上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
他伸出了自已的右手。
“重新介紹一次。”
艾琳愣住了。
“我叫林凡。”
林凡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很喜歡你的設計,也很欣賞你的想法。”
“它們不是什么異端邪說,它們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天才構想。”
“所以,艾琳學姐,我想和你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