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噸。
核聚變。
魔法輔助約束。
無限續航。
這些詞單獨拎出來,每一個都夠寫進教科書。
放在一起,就是一把劈開三十萬公里海洋的鑰匙。
馬瑞澤的手在抖。有些亢奮。
他在船舶工程領域干了三十年,設計過驅逐艦、設計過兩棲攻擊艦,參與過龍國第一艘國產航母的論證。
但從來沒有人讓他設計過這種東西。
核聚變動力,魔法水晶輔助約束,跨越三十萬公里的異世界海洋,運載一支滿編的重裝軍團,目的地是一個連地圖都畫不出來的未知大陸。
科幻小說都不敢這么寫。
但它即將成為現實。
因為另一個世界有一個年輕人在等。
等著這艘船把他的后援送過去。
馬瑞澤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手里的筆。
“我馬上組建設計組。船型方案三天內出初稿。“
周宇緊跟著站了起來。
“反應堆的小型化改造我來跟。錢老那邊的原型機數據我需要全套拷貝,今天就要。“
錢院士擺了擺手,意思是拿去拿去。
張文把計算器揣回口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新的筆記本。
“后勤保障清單我來列。基建團隊三千人的食宿、薪資、保密協議、家屬安置,全部走加急通道。“
趙鐵軍已經開始在隨身的筆記本上畫草圖了。鉛筆在紙上刷刷地響,粗線條勾勒出一個干船塢的俯視布局。
“船塢選址,我需要林凡那邊提供海岸線的詳細地形數據。吃水深度、潮汐范圍、地基承載力,一樣都不能少。“
會議室里的白板已經被寫滿了。
方案的骨架清晰地列在上面。
第一階段:基建團隊和施工設備傳送至異世界。同步啟動異世界端的鋼鐵冶煉和船塢建設。
第二階段:核心部件分十批傳送。每批一千噸,間隔三天。總周期約一個月。
第三階段:異世界現場建造。船體結構使用本地鋼材,核心系統安裝地球傳送的部件。目標工期半年。
最終產物:一艘十萬噸級、核聚變加魔法混合動力、理論無限續航的超級航母。
王辰站在白板前,把所有的條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沒有遺漏。
沒有“不可能“。
他轉過身,面向會議室。
“散會。各組今天起進入戰時狀態。方案細節每半天碰一次,有問題隨時上報。“
十七個人陸續起身,收拾資料,魚貫而出。
會議室的門關上后,只剩下王辰一個人。
他走回主位,坐下來。
從內口袋里掏出林凡的那封信,展開,又看了一遍最后兩行字。
“六年。時間不多了。“
王辰把信紙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
巴魯特區總督府,頂層露臺。
夜深了。
林凡坐在露臺的石欄上,兩條腿懸空晃著。背后是總督府的燈火,前方是巴魯城的萬家燈火,更遠處是黑黢黢的原野,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天上沒有月亮。這顆星球的兩顆衛星今晚都躲在地平線以下,只有漫天的星斗鋪在頭頂,密得像撒了一層碎銀。
異世界的星空比地球的好看太多了。沒有光污染,沒有霧霾,每一顆星都亮得扎眼。他剛來的時候還覺得新鮮,現在已經習慣了。
晚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草原的泥土味。
他的思緒沒有在星空上。
一件事一直在腦子里轉。
一件他誰都沒有告訴的事。
信仰之力。
安東尼說,只有進入神界的存在才能收集信仰之力。肉身無法折返,這是代價。
可他,林凡,一個穿越過來的普通人,肉身好端端地站在凡間,卻實實在在地在收集信仰之力。
每當一片新的土地升起赤色旗幟,每當一個新的靈魂接受紅色思想,他的傳送上限就會攀升。這條因果鏈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按照安東尼的理論框架,這不可能發生在一個凡人身上。
除非真正的收集者另有其人。
林凡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異世界的星座他一個都不認識。不像地球上,北極星、獵戶座、大熊座,閉著眼都能指出來。這里的星星排列得雜亂無章,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圖案。
陌生的天空。
陌生的世界。
他在這個世界待了快四年了。從白手起家到建立赤色聯邦,從一個人到擁有數千萬子民,從零開始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
他以為自已是棋手。
站在棋盤的邊上,俯瞰全局,運籌帷幄,把這片大陸上的所有勢力當作棋子來調度。
但現在。
他不確定了。
如果他的推論是對的。
如果真有一尊神明在暗處,通過他的雙手收割信仰之力。
他就不是棋手。
而是棋子。
這個念頭讓他的胃里泛起一陣酸澀。
但轉念一想,也沒什么。
就算背后真有一尊神明在利用他,那又怎樣?
只要那尊神明的目的不與他和龍國的利益沖突。
只要能讓自已手握兩個世界的傳送通道。
只要能讓自已和龍國繼續積累對抗神明的力量。
這就夠了。
林凡從石欄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想太多了。
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推論再多也是空中樓閣。那尊可能存在的神明到底是誰、有什么目的、跟他之間是什么關系,這些問題現在都回答不了。
與其在這里胡思亂想,不如做好眼前的事。
華夏那邊的方案已經在推進了。
王辰的回信今天下午到的。內容很短,六個字加一句話。
“方案已定。核聚變加魔法,航母。半年工期。準備船塢和鋼材。“
還有一句附言。
“放心干,后面有人。“
林凡看到那句話的時候,鼻子酸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踏進總督府的走廊。
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船塢選址。
鋼鐵產量翻倍。
矮人工匠的動員。
海岸線的勘測。
三十萬公里的海還橫在那里,又寬又深,望不到邊。
但他已經不怕了。
因為會有家鄉的大佬,來幫他造船。
露臺上空無一人。
晚風還在吹。
赤色旗幟在城墻上獵獵作響,嘩啦嘩啦的布面翻卷聲被風送出去很遠。
巴魯城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居民們陸續回家休息。巡邏隊的腳步聲從東街轉到西街,鐵靴踩石板的聲音漸行漸遠。
在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
遠到光都需要走很久的地方。
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有什么東西睜開了眼睛。
它注視著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上,有一顆巨大的星球,星球上有一片偏遠的大陸,大陸上有一座城,城里有一個年輕人剛剛關上了書房的門。
它的視線穿越了無法計量的距離,落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停留了很久。
然后閉上了。
夜風依舊。
星辰依舊。
什么都沒有改變。
什么都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