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一輪冷月懸掛在天際。
清冷的月輝灑在顧淮瑾臉上,越發冷酷無情,不見半點情緒,仿若深淵地獄里無情的魔頭。
他半蹲著,面無表情,骨節分明的手指狠狠掐著許曉薇的脖子,好像掐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螻蟻。
這樣的顧淮瑾看著十分瘆人,連云霄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嗬嗬嗬!”
許曉薇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一雙眼瞪得大大的,眼球充血泛紅,還有一絲恐懼的淚水。
“放、放手……”
她雙腿亂蹬,雙手拼命掰著顧淮瑾的手指,試圖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惜這點力氣沒什么用。
顧淮瑾的手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收緊,加重了力道。
“嗬!”
許曉薇痛苦到幾乎窒息,開始翻白眼,渾身控制不住地抽搐。
云霄臉色微變,沖到顧淮瑾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你冷靜點,別真的把她弄死了,會有麻煩的!”
顧淮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戾氣讓云霄心驚肉跳,頭皮都快炸了。
“我、我不是替她說話,我是為你好。”云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顧淮瑾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薄唇抿出一道冷酷的弧度。
云霄知道他聽進去了,又低聲勸道:“想讓她死,有的是辦法,何必弄臟自己的手。再說了,許家的繼承人死了,她現在是許家僅剩的一個女兒,沒有意外的話,許家遲早會把她接回去。你現在弄死她,不是給自己和顧家找麻煩嗎?”
顧淮瑾聞言,冷冷勾唇:“許氏算什么東西!”
放眼整個錦城,唯一能當他對手的只有梁璟。
云霄急了。
“我當然知道許家不算什么,但你為了這么一個狠毒的女人弄臟自己的手,那就太不值得了。”
“你聽我的,先留她一條命,回頭咱們再想一個既不臟手又能弄死她的方法。”
云霄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又快又急,生怕說慢點,顧淮瑾的手就會沾上人命。
顧淮瑾陰沉著臉,終于松開手。
“咳咳咳!”
許曉薇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渾身顫抖不已。
她摸著自己的脖子,抬頭望著顧淮瑾,眼里驚恐又怨恨。
然而下一秒,她又像瘋子一樣,得意地笑了起來。
“阿瑾,我就知道,無論我做錯什么,你都不會殺我的。”
“殺了我,你就沒辦法跟死去的顧淮安交代了。”
啪!
顧淮瑾一巴掌甩了過去,低沉的聲音在黑夜里格外冰冷刺骨:“我從來不打女人,但你真的很賤。”
許曉薇的臉肉眼可見腫了起來,嘴角也溢出一絲血。
她死死捂著臉,盯著顧淮瑾,滿眼都是怨恨,沒有了從前的清冷和傲氣。
“為什么要害死曲霜?”顧淮瑾沉聲問。
許曉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昏暗中無人發覺。
下一秒,她冷笑,語氣幽怨道:“當然是因為你啊。阿瑾,你還是不夠了解我們女人。你不知道嫉妒會使女人瘋狂嗎?”
顧淮瑾眼里再次浮起一絲殺意:“許曉薇,你真該死。早知道你這么狠毒,我絕對不會讓你回國!”
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悔意涌上心頭。
如果他早點跟許曉薇劃清關系,在許曉薇第一次拿曲霜當出氣筒的時候,就把這個女人送走,那么后來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他恨許曉薇,更恨自己!
顧淮瑾眼中的悔恨沒有絲毫掩飾,就這么直白地流露了出來。
云霄看得一愣。
許曉薇也看在眼里,死死地咬著唇,心中生出一抹濃烈的嫉妒和怨恨,隨即又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相信了。
只要他相信了就好。
許曉薇心里又有些得意:阿瑾,你以為我真的會為了你去殺人嗎?呵,我還不至于蠢到這個地步。
雖然她厭惡曲霜,也妒忌對方懷了顧淮瑾的孩子,但顧淮瑾并不是她下定決心殺死曲霜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曲霜也是許家的私生女!
外界所有人都以為許家只剩下她這個私生女了,卻不知道還有一個曲霜。
或許連她那個惡心的親生父親也不知道曲霜這個私生女的存在。
所以,在所有人發現這個秘密之前,她必須先下手為強。
只要曲霜死了,她才能成為許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未來許家的一切都是她的,到時候她還可以和顧淮瑾聯姻。
可惜,這個計劃只成功了一半。
如今曲霜雖然葬身大海了,可是她也被顧淮瑾抓住了罪證。
不過沒關系,只要她還能留下一條命,那她就一定能翻身。
至于曲霜的身世,她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如果她死了,她得不到的東西,曲霜也別想得到!
想到這些,許曉薇眼里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得意。
顧淮瑾瞇了瞇眼,忽然輕笑一聲。
許曉薇立刻充滿警惕地看著他。
只見顧淮瑾看了一眼那個渾身染血、奄奄一息的男人,漫不經心道:“你們的兒子還在巴黎,不如我叫人把他接回國,讓你們一家三口團聚吧?”
許曉薇神色一僵,忍不住尖叫:“你別動我兒子!”
顧淮瑾勾著薄唇,眼神冷若寒冰。
許曉薇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你、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顧淮瑾輕笑道:“從你出國開始,你在國外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你和你的情夫是怎么認識的,住在哪里,什么時候生下那個孩子的。”
許曉薇整個人僵在那里,喃喃自語:“你明知道這些,可是你從來沒有提起過……你根本不在意我!”
顧淮瑾依舊勾著唇,笑意薄涼而寡情,甚至含著一絲譏諷。
許曉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滿目羞惱和怨恨。
“顧淮瑾,你怎么能這樣對我?這五年,我以為你心里是有我的。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你一點都不在意我,又要對我這么溫柔?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了?”
不等顧淮瑾回答,她又瘋狂搖頭:“不,你心里肯定是愛我的,你只是藏著不說,不然這五年你為什么這么關心我。”
她忽然爬到顧淮瑾的腳邊,死死攥住他的褲腳,紅著眼,淚眼朦朧地望著他,表情楚楚可憐。
“對不起,阿瑾,我錯了。早知道你默默愛著我,我又怎么出國離開你呢?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對曲霜下手的。”
許曉薇哭得梨花帶雨,纖瘦的肩膀輕輕顫抖著,宛如暴風雨中的一朵脆弱小花,急需要別人的憐惜呵護。
云霄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從前是清冷白月光,現在是可憐小白花,這女人演技一點都不差啊。
他不由地去看顧淮瑾的反應。
只見顧淮瑾面露嫌惡,一腳踹開許曉薇:“你想多了,我只是受二哥的臨終囑托盯著你而已。”
什么?
許曉薇哭聲一頓,僵了片刻,反應過來后厭惡道:“顧淮安的控制欲還真是變態,生前派人盯著我,死了還不放過我!”
外界都夸贊顧家二少爺溫文爾雅,溫柔體貼,卻極少有人知道他其實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變態。
要不是為了嫁入顧家,許曉薇又怎么會一再容忍他。
也正是因為她這份容忍,任由顧淮瑾對她的掌控,才在眾多女人中脫穎而出,成為他的未婚妻。
“二哥只是太愛你了。”顧淮瑾似笑非笑。
“要不是殺人犯法,二哥走的時候,我都想讓你給他殉情的。不過,現在也不晚。”
許曉薇看著他眼中重新聚起的殺意,那種被死亡籠罩的恐懼感再次涌上心頭。
她忍不住大叫:“顧淮瑾,你不能殺我!別忘了,許家只有我一個女兒了,你想讓許家斷子絕孫嗎?”
顧淮瑾不以為然:“你以為許家會保你?許夫人眼里可容不下一個私生女。”
說著,他聲音變得無比冰冷:“阿璃,把她丟下去。海葬不失為一個好方法,還能毀尸滅跡!”
話音剛落,阿璃便把許曉薇從甲板上丟了出去。
顧淮瑾站在夜風中,閉上眼,腦子里又一次閃現出曲霜被海水吞沒的畫面。
心劇烈地灼痛著,仿佛有烈火在燒,又好似被冷冰冰的海水浸泡著,又苦又咸,以至于連呼吸都覺得痛苦。
“曲霜,你到底在哪里?”
“你回來吧,就當我求你。”
顧淮瑾面對大海,低聲祈求著。
他神色無比認真,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只求大海把他所愛之人還給他。
云霄怔怔地看著好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一刻,他也無比希望曲霜能夠平安回來。
盡管這個希望十分渺茫,約等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