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梵反應過來,整個人僵住。
如果說慕商從頭到尾都在現場,那祁均當時給她打那通電話的時候在想些什么?
她不敢去想,當時的祁均有多絕望,又是抱著一種什么樣的心態從樓頂跳下來的呢?
也許和當年的姜父一樣,明知道前路是死路,卻也毅然奔向死亡。
姜父為了家人,祁均……難道就不能是為了家人嗎?
可是為什么,他們寧愿去死,也不想放手一搏呢?
活著的人誰想讓他們犧牲了?
誰想茍且偷生了?
他們憑什么擅自抱著那種‘為你好’的想法,自以為是的一死了之?
難道死了一切危險就不存在了嗎?
難道慕商他們,就會因此放過他們這些活著的人嗎?
不會的。
慕商只是喜歡把別人的命運玩弄于掌心罷了。
一只溫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姜清梵本能地一顫,當即不要甩開,卻被對方握得很緊。
她抬起眸子看去,對上了陸瑾寒的擔憂的雙眼。
她仿佛從對方那雙墨染般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此時蒼白難看的臉。
她知道,自己只不過是遷怒祁均和她已故的父親而已,本質上還是對她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憤怒。
如果她沒有那么急躁的話,沒有急著去找祁均對線,是不是祁均就不會死了?
好像她盯上誰,誰就要死。
很明顯這是慕商的手段。
姜清梵反手握住陸瑾寒的手,她自己不知道,她此時眼神有多么可怕,通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像是陷入了困境的小獸,讓人又心疼又替她難過。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么,但直到最后她移開視線,也沒有說出半個字來。
陸瑾寒垂眸,握著她手舉到唇邊輕輕吻了下,“我先送你回去。”
姜清梵搖頭:“風刑……”
“姜清梵!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么樣子?”陸瑾寒語氣冷肅,“你還要不要命了?”
姜清梵怔了怔。
男人仿佛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嚇人,放軟了聲音:“聽話,先回去好好休息好不好?”
姜清梵怔怔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頭:“好。”
陸瑾寒摟著姜清梵正要從宴會上離開,就在這時,突然角落里沖出來一個人,一邊尖叫著一邊跌跌撞撞地扎進人群里:“殺人啦殺人啦!”
音樂聲還在繼續,但是宴會上跳舞的人有些已經停了下來,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人。
那是個女生,穿著小禮服,高跟鞋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光著的腳上滿是鮮血。
那女生距離姜清梵和陸瑾寒很近,沖出來后踉踉蹌蹌直往兩人身上撲去!
姜清梵被陸瑾寒攬在懷里躲了一下,避開了對方的觸碰。對方驚呼一聲摔倒在地,明明聽到了骨頭脫臼的聲音,她卻仿佛感知不到疼似的,撐起上半身,一把抱住姜清梵的小腿!
姜清梵低頭看去的時候,女生滿臉扭曲驚恐,“救、救命……”
她仿佛因為太過驚恐,腿都嚇軟了站不起來,死死地抱住姜清梵的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姜清梵本就腦子里一片混亂,下意識把人扶起來,緊接著,就在那女生沖出來的方向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轟——!
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出現的同時,宴會廳里玻璃碎成千萬片,被巨大的氣流沖擊而出!
離得近的人全遭了殃,不是被爆炸的氣流掀倒在地,就是被玻璃碎片劃傷皮膚。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姜清梵整個人被陸瑾寒摟進懷里!
位置調轉,陸瑾寒如同一堵墻,用身體擋住了所有的碎玻璃!
兩人離得很近,被氣流掀倒在地,等姜清梵回過神來的時候,剛才那女生也倒在身邊,后背上扎滿了碎玻璃,看上去觸目驚心!
但姜清梵卻毫發無傷。
陸瑾寒的手墊在她腦后,整個人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她圈禁在懷中,爆炸過后,他迅速將她抱起來,拔腿狂奔!
姜清梵原本還沒明白她在跑些什么,她眼睜睜看著面前因為受傷趴在地上的女生瞪大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很快混亂的人群奔跑踩踏,那女生沒能爬起來,就又被重重地踩下去……
與此同時,整個游輪開始震動搖晃起來。
頭頂上的水晶燈瘋狂地擺動,只幾秒,就轟然一聲砸下來!
混亂顯得更混亂了,踩踏聲,呼喊聲,求救聲,此起彼伏,混在一起,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姜清梵被陸瑾寒抱離宴會廳的時候,最沖在最前面的,身前身后都有保鏢保護著。
空氣中,除了鮮花美酒的香味,漸漸地染上了鮮血的氣息。
砰!
又是一道爆炸聲,不知道從船體的哪個位置響起,使得整個游輪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明明海面一片平靜,但船上的人卻仿佛處在驚濤駭浪之間。
陸瑾寒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姜清梵上了救生艇,救生艇開出百米遠時,整個游輪已經開始冒起大火。
火勢從中間冒出,往兩船的兩邊擴散,原本燈火通明的游輪,此時變成了索命勾魂的地獄。
姜清梵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陸瑾寒伸手捂住了她雙眼。
“別看了。”
姜清梵嗓子眼發緊:“……為什么會爆炸起火?”
雖然她什么也沒問出口,但陸瑾寒好似知道她的意思,“沒有為什么,只是意外罷了。”
姜清梵便沒有再問。
她按照陸瑾寒所期待的那樣,裝作一切與自己無關,但從祁均的死,到她跟著風刑追上游輪,再到這突如其來的爆炸事故,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與意外。
救生艇距離游輪越來越遠,十多分鐘后,陸瑾寒這邊已經接到消息,游輪爆炸雖嚴重,但傷亡不大。
所有受傷的人,都是眾人逃命的時候踩踏所致。
大部分人都成功通過救生艇逃生,剩下的人沒等游輪燒完,也被岸邊的救援隊救下來了。
上岸后,有個中年人陪著笑臉低三下四地一個個來道歉,姜清梵才知道對方是這場宴會的主辦人,今天請來的都是B市有頭有臉的權貴,沒成想竟差點讓這群人葬向大海。
他不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