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他們抵達金城。
長風長云歡喜不已，還沒進城就嚷嚷著要去那家吃肉，嘴巴沒閑著。
又說要去哪家買洋芋最大最圓，又說自己好久沒買千層底布鞋了，南邊的十字路口有一家做的很結實，鞋底上還糊了一層牛皮，很耐磨。
他們倆就跟回到家的游子一樣，近鄉情更怯，先去街上采買了不少東西，打算在山上的道觀常住。
兩個人商議著房間的床單和門簾或許老了舊了，要換個更新的才好。
看著他們倆結伴前行，都沒打算等自己，土蛋兒也不著急。
他似乎滿腹心事的抬頭看了眼五泉山頂，隨后又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在街邊隨便買了兩個秋子吃。
秋子就是小小的果子，酸酸甜甜的，看著十分好吃的樣子，但實則切片曬干了泡茶更好喝。
韓墨跟齊云解釋，這里是長風長云拜師的地方，也是他們生活最近，修行之路啟航的地方，就跟他們的故鄉一樣。
齊云點點頭，“這兒我沒來過，但從前經常聽人提起過，說是此地的人都比較講義氣，算得上西邊的富饒之地，但跟長安那邊相比差得遠了。”
“我聞到了一股甜味兒，很特別，這是什么東西？”齊云看向韓墨，“你之前來過沒？”
“沒有，我也不知道，”韓墨喊了聲土蛋兒，“你不帶我們嘗嘗這里有啥好吃的東西，肚子餓了。”
“那咱們找一家菜館子，嘗嘗洋芋燉雞，還有拉條子拉面片，其實這邊的拌面也不錯，就是大家更喜歡吃湯面，若是沒吃湯面，總覺得好像沒吃飯。”
走著走著，土蛋兒喜笑顏開，“不去菜館子了，咱們去酒館。”
宋春雪看到了，那是老四的酒館。
一年沒見了，不知道老四更胖了沒。
“師叔，你想他們了吧？”土蛋兒跑到宋春雪面前，“打算等我們上山了獨自去見他們？師叔也太不厚道了，我們好歹也熟了，想見見老熟人都不行？”
宋春雪看著熟悉的街道，聽著熟悉親切的口音，胸膛里有一股舒服的氣息在來回撞擊。
“我看你就是想吃人家的飯不給錢，你小子，惦記著誰我還不知道？”張承宣跟在他身后，雙手背在身后，臉上也帶著輕松愉悅的笑容，指了指不遠處，“我去那邊買點東西，很快就來。”
“什么東西啊，吃完飯再買也不遲啊。”土蛋兒很是狗腿子的繞到他身側，“徒兒給您買。”
“你少來，說起你這諂媚的樣子，我又沒有阻止你，再露出這鬼迷日眼的表情，我打斷你的腿！”
土蛋兒仰頭笑出聲來，“師父，你就承認了吧，你就是怕您的愛徒跟著人跑了，不跟著您混了，我不是說過不可能了嗎，您老人家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不好。”
張承宣咬了咬牙關，看著他得意大笑的樣子，心想真是個現眼包。
大街上非得說這些嗎？
他怎么覺得，他這個孽徒恨不得將自己跟無憂的事兒公之于眾，最好讓全天下的人來恭喜他。
真是，他怎么就收了這么個徒弟！
他們說說笑笑，在街上十分扎眼，一群高大的男子各有各的優點各有各的俊秀，他們的馬車沒有車夫驅趕，乖乖的跟在他們身后，看著像一群能人異士。
還沒走到酒館門前，老四從樓上忽然大喊了一聲，“娘？娘是你嗎？”
宋春雪抬頭招手，“是。”
“啊哈哈哈，我娘回來了！”老四轉頭往樓下跑，邊跑邊喊，“我娘回來了！”
“真是個瘋子，”宋春雪嗔怪道，“誰還沒個娘了。”
齊云在旁邊補充，“但有個年輕貌美的道士當娘的人不多，他這是在跟旁人炫耀。”
宋春雪眉眼溫柔的看著那邊，“也是。”
老四從門口跑出來，笑著跟她招手，“娘！”
“看來，你家老四日子過得不錯，這身子很圓潤嘛。”齊云調侃道，“能分兩個師父了。”
韓墨壓低聲音提醒道，“他們凡人很介意別人說他們胖的，你倒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以后別說了。”
齊云好奇，“為什么？難道圓潤了不好嗎，咱們不是越圓潤越好過冬嗎？”
“他們以瘦為美唄，還重文輕武呢，以后你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還是多出來走走吧，這世道什么樣的你都不知道，各地的風土人情差別很大，會長不少見識。”
齊云點頭，“多謝指教。”
韓墨抬手一拍他的腦門，“傻樣兒。”
這句話他知道什么意思，也回了他一拳，“你也不是剛出來歷練。”
“娘，你真的來了！”老四一把握住宋春雪的手腕，喜笑顏開的拽著她往酒館里走，“走走走，先上去再說，你們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三哥上次去看你們，我還以為你們過好幾年才來呢。”
“哎對了，張道長呢？他沒跟著一起來嗎？還有趙大人，那位韓道長？”
宋春雪任由他抓著走，“師兄跟我們一起來了，其他人沒有與我們同行。”
“也是，怎么會每次都一起出行呢，”老四轉頭笑著招呼兩個生面孔，“走，去樓上吃飯。這二位看著面生，娘，你不介紹一下？”
“這位是韓道長的親兒子，另一位是他的朋友。”
齊云頷首道，“也是令堂的新徒弟，見過四公子。”
新徒弟？
老四打量著這個看著格外俊秀的男子，那似喜非喜的含情目，哪里像是修行之人，倒像是風流多情的浪蕩公子。
“啊？娘從哪里又收了個新徒弟，看著著實俊美，該不會是家中的妻子太丑了，跑出來逃婚的吧？”
老四的一番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對對對，沒錯，這位公子因為長相俊美，被富家小姐看上了，非要讓他入贅，他不肯，便連夜翻墻出來，跟著我們來了。”韓墨笑著接話，“你看人可真準。”
齊云笑不出來，宋春雪跟買完東西回來的其他人都在笑。
他寧可真是這樣的，總好過在山上跟她留下了那么難以啟齒的故事。
大家各自買了東西，陸續來到樓上最大的廂房，老四坐在宋春雪身邊，話多得像個剛學說話，啥都要問一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