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寧站在遠(yuǎn)處還沒動(dòng)，手中牽巾傳來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像是在催促她趕緊走。
旁邊有人起哄道：“太子殿下這是急著入洞房了。”
謝臨淵難得心情不錯(cuò)，絲毫不惱，只是隨口呵斥：“去去去。”
引得哄堂大笑。
宋晚寧的臉愈發(fā)滾燙起來，不動(dòng)聲色扯了扯牽巾，示意他快走。
于是她又被一把抱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往內(nèi)院跑去。
賓客們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拔腿追上，生怕錯(cuò)過了什么歷史性的時(shí)刻。
當(dāng)宋晚寧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上喜床之時(shí)，仍舊驚魂未定。
其他人還沒追進(jìn)來，房間里極為安靜，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她想掀開蓋頭給他一個(gè)白眼，手剛抬起就被按下了：“哪有新娘子自己掀蓋頭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還計(jì)較這些。”宋晚寧小聲嘟囔。
說話聲、腳步聲越靠越近，她知道是人來了，便不再說話，端正坐好。
一道慈藹的聲音響起：“請?zhí)拥钕陆疑w頭——”
周圍一陣哄鬧，所有人都在笑，可蓋頭下宋晚寧卻悄悄濕了眼眶。
她聽出來了，這是太后貼身的福姑姑，她竟也來了！
謝臨淵站了起來，拿起準(zhǔn)備好的喜秤準(zhǔn)備挑蓋頭，衣袍卻被宋晚寧拉住。
“新娘子害羞了！”旁邊人笑道。
他俯身湊近她耳畔：“怎么了？是有何不妥嗎？”
宋晚寧又急又羞，在蓋頭下拼命眨眼睛，試圖將剛剛涌出的淚風(fēng)干，緩了好一會(huì)兒才放開他。
然而謝臨淵一掀開蓋頭，所有人還是看見了她濕漉漉的雙眼。
福姑姑笑著解釋道：“新娘子這是喜極而泣了。”
眾人紛紛附和。
然后，有四個(gè)侍女上前，均端著盛滿五谷、紅棗、花生、栗子等物的托盤，立于喜床四角。
“撒帳撒床，兒孫滿堂。夫妻恩愛，福壽綿長。”福姑姑高聲喊道。
伴隨著滿室的歡鬧，那些果子被輕輕拋灑在床上，有的骨碌碌滾到了地面。
侍女抓了一把捧在手心，送到宋晚寧面前：“太子妃瞧瞧，這是什么？”
她用團(tuán)扇半遮著臉，看了一眼答道：“棗，栗子......”
“好，好，這可是太子妃親口說的——早立子！”
周圍又是一場哄笑。
福姑姑拍了拍手，又有侍女端著托盤進(jìn)來，這次上面盛著的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請?zhí)拥钕屡c太子妃行同牢之禮。”她分別拿了兩雙筷子，遞到二人手中，“同餐而食，共嘗五味，從此甘苦與共，禍福相依，啟一家之始，結(jié)一生之盟。”
宋晚寧拿著筷子，夾起一只餃子咬了一小口。
肉餡的，果然沒煮熟。
余光瞥了一眼旁邊的謝臨淵，他倒是吃得挺開心。
人群中，謝文茵捂著嘴高聲笑道：“嫂嫂，這餃子生不生啊？”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就是，太子妃快說生不生啊？”
這些人問的哪里是餃子！
宋晚寧放下筷子，低頭將嘴里半生不熟的餃子咽下，小聲回道：“生，生的。”
“太子妃說——生得！”侍女們大聲向所有人宣布。
羞澀歸羞澀，但這樣的熱鬧喜慶，于宋晚寧來說還真是此生頭一回。
初次成婚時(shí)，因著有皇帝和皇后在場，并未宴請多少賓客，處處守著規(guī)矩，不像是大婚，倒像是匯報(bào)任務(wù)。不夠熱鬧，沒有恭賀，就連禮官說的吉祥話都格外冷冰冰，更是沒有這樣鬧洞房的環(huán)節(jié)。
這也是她曾經(jīng)的一大遺憾，這一次被很好地?fù)崞搅恕?/p>
宋晚寧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側(cè)的謝臨淵，筆直地撞進(jìn)他那雙漆黑眼瞳中，心跳猛地加速又漸漸安定下來。
餃子被撤了下去，換上來一壺酒，并一只被一分為二的葫蘆。
福姑姑端起酒壺，依次往兩個(gè)葫蘆瓢中倒酒，再分別送給夫婦二人：“請?zhí)拥钕屡c太子妃執(zhí)此合巹之瓢，初飲一口，從此同甘共苦——”
宋晚寧雙手接了葫蘆瓢緩緩飲了一小口，她不愛喝酒，判斷不了酒的好壞，只覺得其中似乎摻雜了一絲清苦。
“匏瓜，苦而不可食，剖之為瓢，以盛美酒。正如夫妻二人，歷經(jīng)生活之苦，然相伴相守，苦酒亦能化為甜漿。”福姑姑解釋了一句，又道，“交換瓢飲，象征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夫妻一體，不離不棄。”
在一聲聲起哄中，宋晚寧與謝臨淵轉(zhuǎn)過身來面對面，手臂相挽，慢慢將酒杯湊近唇邊。
喝完之后，二人按照規(guī)矩將瓢杯扔到了床下。
侍女們彎腰一瞧，拍手叫好：“一仰一俯，乃大吉之兆！此為上天賜福之象，亦是夫妻和諧之征！太子與太子妃佳偶天成，天賜良緣！”
謝臨淵高興地大手一揮：“賞！”
福姑姑亦是笑意盈盈：“至此禮成，老奴恭賀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新婚之喜，愿從今往后夫妻恩愛，萬事順?biāo)臁！?/p>
“多謝姑姑。”宋晚寧又開始想哭。
熱鬧散去，賓客們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屋子，去前院入席，謝臨淵也被拉走了。
原以為要等很久，她索性自己把頭上的鳳冠和釵環(huán)卸了，又讓梨蕊進(jìn)來把床收拾了一下，和衣躺著打起了瞌睡。
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個(gè)人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不等我自己先睡了？”
宋晚寧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向來人，沒過腦子直接習(xí)慣性喊了聲：“王爺。”
“你叫我什么？”謝臨淵上揚(yáng)的唇線瞬間平了。
她一下子驚醒，忙改口；“太子殿下......”
然而眼前這人嘴角更往下了。
“謝...臨淵？”
似乎稍微好了一些。
“......夫君？”
這下終于陰轉(zhuǎn)晴。
宋晚寧松了口氣，正要起身，謝臨淵卻將她壓了回去，印上一個(gè)帶著酒氣的吻。
她驚愕了一瞬，羞澀漸漸浮上臉頰，心跳也開始加速。
紅紗帳垂下，雖燃著滿屋喜燭，透進(jìn)來的光卻朦朧又曖昧。
一吻畢，謝臨淵撐起身子低頭瞧著她，越瞧越覺得可愛，沒忍住又啄了一口那飽滿的唇瓣。
“先別睡，還有件事情沒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