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君墨染收到軒轅哲的信,他跟柳語嫣已經(jīng)成親回了晉國。
一切都按計劃行事。
君墨染垂眸,將住在蠟燭上燒了。
他推開窗戶,聽到韓富貴討厭的聲音:“妹妹你這就不知道了,向來經(jīng)商都是以利益為重的,并非商人重的,而是你不想賺錢,怎么可能成為一個好商人呢?當然,只要經(jīng)營得當,適當散一些錢給底下的人也是可以,但千萬要適度......”
五月的陽光格外明媚。
光線落在院外沈清梨身上,襯得她嬌媚極了。
君墨染皺眉,這韓富貴當真是討厭極了,三天兩頭過來礙眼。
他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窗沿。
沈清梨頭也未抬:“等等,我還有個問題要請教兄長。”
君墨染微微瞇了瞇眼睛。
又是妹妹又是兄長的,當他是死的?
他轉(zhuǎn)身抬步走去院中。
君墨染淡聲道:“今日就到這兒,收拾東西,明日一早我們起程去邊疆。”
說完還掃了韓富貴一眼。
韓富貴不以為意,笑瞇瞇看著沈清梨:“妹妹要去邊疆?”
沈清梨點頭:“對。”
韓富貴看了君墨染一眼:“我見妹妹對經(jīng)商很感興趣,剛好我有本經(jīng)商紀要就在邊疆的家中,不知可否借你的船一道回去看看,正好將那本紀要送于妹妹。”
君墨染剛要拒絕,便聽沈清梨興奮道:“好啊。”
她抬眼,盛滿星光的眸子看著君墨染:“那咱們租條大點的船。”
韓富貴對上君墨染沒有溫度的眼神,挑了挑眉。
君墨染淡聲道道:“不用,韓老板平日那般節(jié)儉,叫他睡甲板就行,睡床我怕折煞了他。”
韓富貴:“......”
嘖嘖,他這么漂亮的妹妹,竟嫁了個妒夫。
*
話雖這般說,君墨染還是租了條大船。
臨行前,趙德順一身常服,手里拎著個籃子跑過來。
“九千歲!”他臉上的笑容比第一次見他們時多了幾分真誠,“賤內(nèi)親手腌制的咸雞蛋,不成敬意,還望九千歲笑納。”
君墨染掃他一眼。
趙德順立即道:“這是下官私人送點禮物,一番心意,絕不是送禮,絕不是。”
君墨染淡聲:“那便謝謝趙大人了。”
趙德順立即笑道:“不敢,是我要謝謝九千歲才是。沒想到皇上特意下了道圣旨嘉獎為臣,多謝九千歲替下官美言。”
那圣旨一讀,趙德順這么多年被王良飛壓著的脊背都直了,一面覺得無比榮耀,一面又覺得幸好自己站在了九千歲這頭,否則怕是也要跟著一起被押送進京了。
所以今日前來相送,倒是心誠的很。
君墨染平聲:“這是趙大人應得的。”
此次趙德順出力不少,私下查賬很多也是他提供的,雖然他威逼利誘皆有,好在大的原則上他提供了不少幫助。
目送君墨染一行人離開,趙德順摸了摸胡子,悠閑自得地往回走。
陽春五月,江上已不再寒冷,江風吹在臉上帶了一股暖意。
船快行至碼頭,沈清梨心里忽然便升起近鄉(xiāng)情怯之感。
腦海里祖父和爹爹的身影也漸漸清晰起來,很多掩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全都鮮活了。
沈清梨遠遠看著碼頭上的一群人,很快便認出其中一位老者——吳管家。
他自小便跟爹爹一起長大,爹爹從軍后,他便追隨祖父身邊。
爹爹戰(zhàn)死,祖父母受不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打擊,跟著一同去了,娘親重病不起。是吳伯一人之力撐著約束下人,替他們打點后事,為她和娘親打點行囊。
若不是吳伯勉力撐起沈家碩大的家業(yè),她和娘親在盛京也不會有源源不斷的銀子,年幼尚且不懂吳伯的恩情,只聽娘親時常念叨要感謝吳伯。
如今方覺,若不是吳伯,她和娘親的日子怕是要苦上千倍萬倍,不敢想象。
沈清梨摸了摸懷中的木盒,這是娘親聽聞她要回邊疆,托人送來要她親手交給吳伯。
離家時他還分明很年輕,如今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雖然盡力想挺直身軀,但腰卻是身軀有些彎了。
沈清梨眼睛不覺一紅,眼淚直直滴落下來。
吳管家披風她眼睛也是一紅。
想起她離家時還梳著兩條辮子,如今卻已經(jīng)嫁作人婦,一時不覺感慨,躬身跪了下來:“小姐——”
“吳伯快請起。”
沈清梨親自上前扶起吳伯,看了眼他左右站著的熟悉的仆人,哽咽道:“大家都起來罷。”
吳伯帶著眾人起身,這時才看向她身旁的君墨染,頓時驚為天人:“這位便是九千歲吧?小人見過九千歲。”
君墨染亦未受他此禮,上前扶住:“吳伯不必如此客氣。”
吳伯又看見他身后的韓富貴,便拱了拱手:“韓老板,好久不見,可娶妻了?怎感覺你越來越黑了,還真是像老太爺說的那般,越長越像塊黑煤球了。”
韓富貴:“......”
這該死的吳管家,到底會不會聊天了?
要不是知道他就這碎嘴,還真以為他在罵人了。
君墨染聽得心頭一陣舒暢,對云生道:“吳管家這么多年看顧有功,賞。”
韓富貴:“......”
他看著云生遞上五十兩銀票,心頭一陣肉疼。
那可是五十兩啊!能買多少斤豬肉?炒多少盤白菜豆腐?
君墨染怎就如此敗家。
沈清梨宅子空置許久終于等回它的女主人。
門口兩頭石獅子被擦得干凈,只是門楣上的漆舊了,在日影下顯得有些慘淡。
吳伯見沈清梨盯著沈府的門楣看了許久,便道:“姑娘恕罪,我想著家中無主子,這宅院便沒有翻新,所以一直維持原樣。姑娘若覺得不妥,我明日便叫人上門換漆。”
沈清梨用安撫的眼神看著他:“多謝吳伯,這樣就很好。”
吳伯點了點頭,他家姑娘是個重情義的人。
沈清梨心頭五味雜陳,停頓片刻收回目光,平靜地走了進去。
君墨染跟在她身后,什么都沒說。
沈清梨還住在自己曾經(jīng)的院子里,她帶君墨染一路回了屋內(nèi)。
房內(nèi)的擺設跟先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