阇木盲沉浸在昏暗的光線中,仿佛與屋子融為了一體。
他聽到了魚玄機的詢問,卻沒有答復。
腦中,無盡歲月沉淀的思緒,如紛亂的線條在風中飛舞。
木盲極力在千頭萬緒中,思索將他們串聯(lián)起來的方法,忽然感覺到一股明悟如驚雷閃現(xiàn)。
黑杖周身開始環(huán)繞開一層光電。
當他緊緊的握住黑杖,一股從縹緲中逐漸明晰的澄明之境鋪開,仿佛冥冥中的召喚。
木盲將黑杖抬起,當這股明悟被他凝聚到頂點的一刻。
嗡~
黑杖劃開一條黑色的虛影,嗡鳴聲在屋子內鏗然響起,漸漸彌漫開來。
下一刻,空氣中各種奇形怪狀的線條開始顯現(xiàn)出來,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明亮的線條勾勒出的畫面,在魚玄機的瞳孔中形成景象,和如箴言般的符號。
錚~
如琴弦崩斷,萬象盡消。
木盲收杖,綿軟地靠在椅子上,仿佛片刻的功夫已經將他耗盡了。
魚玄機亦在恍惚中大汗淋漓。
“這天策城的氣運之強,創(chuàng)萬世之最,莫非等來了它要等的人?”
木盲在昏暗中沉聲。
“我為何看到的仿佛一幅末日之景?”
魚玄機顫聲問。
“你能看到,說明你的天機變又深了一層了,可喜可賀!”
木盲這么說,臉上并無欣喜之色。
“到底誰能破局?”
木盲剛才用的正是天機變的最巔峰功法,魚玄機從中窺探奧妙,修為在頃刻間水漲船高。
可以天機變明悟地越深,心中越是忐忑。
“前輩,您總說破局,這局是什么,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魚玄機忍不住要問。
她結識木盲很單純地想跟他學習功法,好破了向南柯的陷天魔陣,讓他重歸宗門。
可在木盲的潛移默化之下,總感覺自己被卷入某個漩渦了。
“我是游走在這個世界縫隙中的人,只是想堂堂正正做回自己,就這么簡單!”
木盲的語氣中盡是無奈。
隨后將天君與魔族之戰(zhàn),凡界成神之路被魔族封印,以及世界重復滅世重生一一講述。
“前輩是從上古活下來的仙?”
魚玄機渾身震顫。
她早猜出木盲是世外高人,但絕計想不到竟是這個身份。
更不知這個世界,竟是這種起源。
一時腦中紛亂不知如何措辭。
“仙?”
木盲苦笑搖頭,“我算什么仙,在凡界不過是活在陰影下的可憐人而已!”
魚玄機聽的皺眉。
“前輩,您從上古活到現(xiàn)在,身負絕世的功法,比起那些等到頂峰卻無法破境成神,或者那些命途多舛的人,幸福太多了,卻為何自怨自艾起來了。”
木盲抬頭。
黑布下的眼神忽然變得迷惑。
跟他曾經遨游環(huán)宇相比,此時受困凡界,不就是個可憐人么。
可魚玄機似乎說的也沒錯。
他似乎有點,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木盲默然,“你不懂!”
“我是不懂!”
魚玄機再沉穩(wěn),此時也有些激動,“前輩總說要破局,卻找到了我,莫非,前輩認為我是破局之人么?”
她隨即搖頭。
“我并沒有那么大的抱負,我生在朝仙宗長在朝仙宗,又是宗門的天機閣主,一生的志向便是順應天道,守護宗門,前輩或許找錯人了!”
魚玄機忽然想謝絕木盲的好意。
“嘿嘿……”
木盲唇齒間發(fā)出一陣笑聲。
“我并未要求你去做什么,至于你說,你沒什么抱負,只想守護朝仙宗,我并未阻攔,你盡可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幽幽嘆息。
“向來時勢造英雄,那些起于塵埃的王者曾幾何時,不也是想守著一畝三分地,平安度過一生么,可世事會讓他的想法逐漸改變。”
木盲將耳朵側向魚玄機。
“對于你而言,讓你改變的契機還未到,我只是讓你在這個契機到來之前,變得更強。”
魚玄機登時泄了氣。
自打認識木盲,他確實沒要求過自己什么。
魚玄機繃緊的情緒松弛下來。
“天策盟要等什么人?”
她順勢問道。
木盲的呼吸平穩(wěn)下來,“天策盟在近千年來一直流傳著六條通神道,號稱被神道選中,便可稱為神修,可千年來可曾有過仙?”
“成神之路不是被魔道封了么,自然不會再有仙人!”
魚玄機回應。
木盲卻搖頭。
“仙只是一個體魄,并非修為,那些修至巔峰的修士,只差一個仙體,便可瞬間成仙,但他們的修為不見得在仙之下。”
“只不過沒有仙體,最多有地仙的修為,卻無法突破地仙以上的境界!”
木盲沉吟。
“我剛才洞察天機,天策盟的通神道是有盡頭的,就差一個人來打破這個盡頭。”
他的手指不停敲擊桌子。
“沒錯,這六條通神道,是避開天塹封鎖而成仙的通道,而且這通道是在天塹形成之前打通的,但鑰匙并不在天策盟手里,他們等的是那把鑰匙!”
“天策盟真有這么大能量?竟能在天塹之外開辟通神之路?”
魚玄機覺得不可思議。
連天君都做不到的事,天策盟能做到?
木盲冷哼一聲。
“所以天策盟才是最神秘的存在,竟有大隱隱于市的感覺,連天道都讓他給騙了,還被樹立為正義的楷模!”
“凡界數(shù)次滅世,唯有天道外的歸墟、遮蔽天道隱藏起來的遮天殿,還有我這個在縫隙中游走的瞎子屢次躲過劫難而存世。”
“如今看來,天策盟才是最厲害的存在,竟能好好的活在陽光下!”
魚玄機瞳孔放大。
“前輩的意思,天策盟是第四個在滅世中存貨下來的組織?”
木盲不確定。
“或許前世不叫天策盟,或許,創(chuàng)立天策盟的人是這第四個!”
魚玄機的神情蕭索起來。
“唇亡齒寒,若天道大勢風起云涌,朝仙豈能不被波及!”
“隨你那個時候,你會面臨抉擇!”
木盲說得意味深長。
“況且,這大事件來臨,或許,少不了你朝仙宗的功勞!”
“前輩,你這話何意?”
魚玄機聽他話里有話,似乎看到了朝仙宗未來的一些東西,忙問。
木盲確實不開口。
剛才,他在魚玄機的天機變中深入,確實看到了一些東西。
“這世間可不止你一個應運而生的人,既然這大事件的開頭選在了天策城,你不凡多注意天策盟的動向,說不定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
這一日。
向南柯打發(fā)蕭紅葉去了通寶閣,自己則只身出了天策城。
到了通寶閣,呆了半日,胡音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既不跟蕭紅葉玩鬧,也不修煉,更不關心通寶閣的事。
蕭紅葉也發(fā)現(xiàn)了,陸嘯林今日并不在閣中。
尋常時候,他可是守著通寶閣,以通天玉牌的道蘊修煉,每日必到。
“胡姐姐,你有什么心事?”
蕭紅葉忍不住問她。
胡音搖搖頭,“沒事,許是最近累了些!”
片刻后。
她忽然道,“紅葉,自己玩會,我有事出去一趟!”
說完就離開了。
蕭紅葉一臉茫然,今日她怎么奇奇怪怪的。
于是,在胡音離開不久,也出去了,悄悄跟在胡音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