釕凌晨時分,許警官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警局。
今天是他值班,他是有苦難言。
入行那么久以來,從沒有像今晚那么多事,他屁股幾乎就沒沾過椅子,甚至連晚飯也沒吃上。
饑腸轆轆的他只希望這世界天下太平,警察無事可干。
“劍飛,我去處理下傷口,有事喊我。”
許劍飛正是許警官的名字,和他說話的是今天跟他一起出警的另一名警官。
“身上的傷口處理一下,后半夜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在,你歇著吧。”許劍飛拍著胸口催促另一個人去休息。
許劍飛正想倒杯水再泡上一桶泡面,安慰自己五臟廟之余也些微喘口氣,偶然間發現警局里其中一個房間亮著燈。
他緩緩推開門,一入眼便是整個房間里散落一地的案件卷宗,而蕭逸則站在一塊白板前凝眉深索。
那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也貼著不同的字條,磁性的圖形針上拉扯著紅線在板上游走。
許劍飛也顧不上早在抗議的肚子,那板上分明就是那幾起命案的推演總結,其中在寧如愿的照片上用紅線圈了一個圈,旁邊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許劍飛靜靜的站在蕭逸身后,全神貫注的跟著黑板上的思路重新整理著思路。
可是,沒有半點突破,蕭逸整理出來的跟他們兩年來一直追查的,只不過是殊途同歸。
“這幾起命案相當棘手,破案不能急于一時,你先回去歇著吧,頭腦要休息才能保持足夠的清醒。”
蕭逸聽見動靜,瞬間轉身。
這時,許劍飛才發現蕭逸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濃重的黑眼圈。
許劍飛一時分不清,他們兩人之間,究竟誰看起來比較狼狽些。
許劍飛猜是自己,蕭逸臉上雖然盡顯疲態,但精抖抖擻,看樣子似乎還挺享受這個狀態。
蕭逸今天是第一天來分局,就把自己逼成這樣了,許劍飛看在眼里倒是有幾分對于同僚的心疼。
蕭逸的眉頭從始至終沒有落下,他向許劍飛請教道:“寧如愿這個人,你怎么看?”
許劍飛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蕭逸,他走到一塊椅子前坐了下去,又拉過另一塊椅子讓蕭逸坐下。
“我們懷疑過寧如愿,但是這幾起命案發生的時候,她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據,一直以來,她也很配合我們的行動。”
“她作為寧氏集團現任掌權人,身邊的關系復雜,排查她,還真費了不少力氣。”
蕭逸打斷了許劍飛:“直接說結論。”
許劍飛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破過許多奇案懸案,我想破案你比我在行。只不過你別在寧如愿身上耽誤功夫,她無可疑。”
蕭逸若有所思,許劍飛的結論跟他的直覺背道而馳。
通過今天簡單的接觸,蕭逸已經意識到寧如愿是個危險的女人。
他幾番故意的試探,有意為難,看似成功把寧如愿激怒,而實則寧如愿的每一個爆發都恰巧掌握時機回避了他的問題。
更讓他在意的是,寧如愿在段晴面前直接戳穿了自己的身份。
男朋友的身份是蕭逸隱藏在寧如愿身邊的障眼法,這障眼法在第一時間就失效了。
段晴是寧如愿最親近的人,可以理解為寧如愿對段晴不設防,兩人的關系匪淺。
可從另一個側面而言,寧如愿的這個操作直接就讓自己失了先機。
再看,段晴的態度也不難推測出,自己想要摸清寧如愿,或者了解段晴,起碼段晴這條路就已經被封死了。
或者也可以說,段晴之后說的話,他都必須打一個問號,他必須仔細分辨話語中的真假。
真相沒有浮出水面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兇手,他絕不能掉以輕心。
蕭逸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的決定,或許他不應該用警察的身份去接觸寧如愿身邊的人。
又是警察,又是假男友,他在段晴面前一點偽裝都沒有,之后想撬開段晴的嘴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這臥底的開始堪稱失敗!
蕭逸總覺得寧如愿是故意的,是在悄悄的給自己使絆子。
自己是有意試探,故意激怒,寧如愿卻順著他的戲碼裝傻充愣。
這女人絕對不簡單。
蕭逸冰冷的臉上不由自主的閃現幾抹興奮之色。
蕭逸一直都沉迷于從一團迷霧中抽絲剝繭找出真相,解謎成功之后的成就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若是拋開這世間公義,這世界法則,他認為犯罪是種藝術,是門極致血腥的藝術。
他常常會帶入罪犯,穿梭在罪犯的世界,揣測罪犯的動機,窺探罪犯的心理。
蕭逸的想法很簡單:成為他,才能理解他,理解他,才能抓住他。
蕭逸見過太多的罪惡,見識了太多的人性,他從來就不信人性本善。
他的追求也同樣簡單:讓這種藝術找到歸屬。要么源頭就震懾住遏制住,要么就待在該待的地方也就是監獄里。
在他眼里,撕裂犯罪這門藝術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學。
因此,不管寧如愿到底是什么樣的打算,扮演什么樣的角色,蕭逸都已經做好了見招拆招的準備。
這世界不存在完美的犯罪。
蕭逸認定,破案的關鍵就在寧如愿身上,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一定就是故意為之。
都圍繞寧如愿發生,就是最大的破綻。
所以,哪怕到最后查明寧如愿真的不知情,他現下也肯定只要死死咬住寧如愿,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蕭逸的腦海中突兀的閃過一絲靈感,他沒有讓靈感溜走:“寧如愿的爸媽現在是什么情況?”
許劍飛也把了解過的情況據實以告:“幾年前調查車禍的時候見過,不過也就僅限于見過,這兩夫妻運氣好撿回了一條命,運氣又不夠好,搶救回來就陷入昏迷。”
許劍飛喝了一口水才接著往下說:“當時醫生給出的結論是,蘇醒的機會很渺茫了。等到情況穩定以后,他們就轉到了寧氏集團旗下的私家醫院里,從此就沒有消息傳出來了。”
蕭逸追問道:“后來沒再去確認過嗎?”
許劍飛對蕭逸提出的這個問題感到不解,這要是剛出警校的新兵蛋子問出來,他大概會教訓一頓。
而現下他只能耐心解釋道:“車禍很快就查清了前因后果,就是一場意外,人家該賠的也賠了,又沒有人繼續追究,你還有什么理由追著人家不放?”
蕭逸也覺得自己問得荒唐,普通人只要不犯法就有權保護自己的隱私。
哪怕是警官也無權無緣無故去打擾別人的生活。
更何況,寧如愿的爸媽就是寧氏集團的創始人,就算是昏迷不醒,也是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
這兩夫妻只要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對寧氏集團的影響都是巨大。
在這個前提上,寧如愿把爸媽的消息封鎖得密不透風是最正確的決定,也在情理之中。
“咕嚕咕嚕”
許劍飛的肚子叫得相當不是時候。
蕭逸才意識到自己耽誤了許劍飛不少時間。
蕭逸道:“你趕緊吃點東西去吧。”
許劍飛回:“你更應該趕緊回家休息。”
蕭逸又道:“我今天就睡局了。”
許劍飛又答:“拼也該有個限度。”
許劍飛的肚子又叫了,他沒有耐心再跟蕭逸拉扯下去。
他決定先管好自己的肚子。
許劍飛說服著自己:蕭逸還年輕,還能熬,少操閑心。
不過,許劍飛很快也沒了思考的力氣,泡面的香氣一下子就竄進了鼻腔,惹得他狂吞口水。
沒有一點點的猶豫,許劍飛立即狼吞虎咽起來,嘴里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與此同時,蕭逸也被勾起了饞蟲,沒停下來還沒覺得餓,這一停下,就不得了了。
蕭逸舔了舔嘴唇,不客氣的說道:“給我來一口。”
許劍飛頭也不抬的拒絕:“自己泡,這一桶還不夠我吃呢!”
幾分鐘后,蕭逸也抱上了一桶泡面,他邊吃,邊掏出手機給寧如愿發去了信息。
“明天晚上我請你吃飯。”
已經是凌晨接近兩點,蕭逸沒想到寧如愿會在這個時候回復。
“可以。六點之后,我有空,時間地點你來定。”
蕭逸馬上就回復了:“這么晚還沒休息。”
寧如愿的信息秒回,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加班。”
蕭逸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富二代不會那么努力,寧如愿倒是很拼命。
蕭逸沒有再磨蹭,他很快就把時間地點發了過去。
蕭逸不是隨便選擇的地方,相反,是他深思熟慮之后的選擇。
寧如愿的第三任前任叫葉昊辰,是個廚師,這是他生前工作的地方。
同時,這也是寧如愿的爸媽出車禍之前去的最后一個地方。
果然,寧如愿的消息沒有之前來的這么快了,蕭逸也做好了寧如愿推脫拒絕的準備。
“明天見。”寧如愿的回復依舊簡單。
蕭逸沒想到事情竟然這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