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女娃凄厲的叫聲回蕩在天邊。
縈繞在費榮耳邊。
他捂住耳朵。
不敢聽,不敢看,仿佛一睜開眼便會對上丫丫那純凈無暇的雙眸,仿佛一伸手觸摸到的都是幾個孩子已經冷得冰硬的尸體,他怕看到他們,他不想見到他們,費榮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的哀嚎。
可外界的人不知臺上發生了什么事。
他們只是看到兩人上一刻還在對決,費榮還在放狠話,下一刻費榮便陷入了癲狂當中。
風輕在一旁死死操縱著自己的精神力與剛養成的蠱毒。
頂級的五品天蠶蠱可根據不同人編織出相應的夢境,可要想引人入夢極為困難,除了當事人必須對此事有著極重的陰影之外,還得有著夢中人的鮮血亦或者貼身衣物等碎片作為引子,而費榮只當風輕時尋常的五道靈藥師,他未料到風輕竟然能煉制出五品頂級可媲美六品的蠱毒出來,一不小心才會入了夢魘。
而操控著夢魘也對靈藥師的精神力要求極高。
若所困之人修為比自己低,此術法還不會對自身有太多影響,可若是被自己困在陣法夢魘中的人修為級別比自己高的話,被困人的每一次情緒沖動與攻擊都會給造夢者帶來傷害。
此刻的風輕便是如此。
她強撐著吐出一大口鮮血。
雙膝已經止不住的打顫,可她眼神堅定,硬生生的堅持到了一炷香燃盡。
最后香灰落下。
風輕的精神力也已然緊繃到了極致。
她收回了澎湃的精神力,那透明的白綾靈紗也隨之從費榮眼前撤開。
費榮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比試。
擂臺。
被損壞的丹爐。
以及……散落一地的靈蟲藥材。
他失敗了。
而風輕那邊,已經制成了一五品頂級的天蠶蠱,雖然只是幼蟲,卻擁有了編織造夢的能力,飼養大之后,其能力不可小覷。
灰白的老人抬起頭。
不知是不是先前經歷的夢魘有過。
此時渾濁的雙眸竟然有了一絲清明。
風輕道:“蠱毒師,以控制人心神為主,煉制蠱毒,本就是極為危險的一件事,費老,以后您還是離蠱毒師遠一些吧。在走火入魔,便會夜夜夢魘,不得安寧了?!?/p>
夢中所發生的事只有造夢者與當事人知道。
費榮抬起頭。
“你威脅老兒?”
“是。”
風輕抬起下巴,她睥睨天下,高不可攀的勢頭讓費榮竟然有了幾分忌憚。
南詔蠱毒師區別于靈藥師。
他們的存在亦正亦邪,費榮殺妻弒子證道,在南詔不少蠱毒師都曾如此做過,這本就是極為不好的歪風邪氣,若是風輕能觸摸到南詔權力天花板的話,此變革,迫在眉睫。
費榮低下頭。
半晌才道:“你將云鼎血紋還給小老兒。”
“還不了了?!鄙倥垌p垂繼續道:“生前給了你溫暖,死后還不放人安寧,費老,你身為靈藥師的初衷當真是為此嗎?”
費榮低著頭。
他走近。
有一瞬間,風輕絲毫不懷疑眼前的小老兒想要殺了她,因為她也是如此。
老頭突然壓低了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是想成為六元靈藥師,而我也已經向丹宗求來的混元丹,我服下沖關,正是緊要時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變成那樣,六元靈藥師是重要,可我更想要守住我的家,守住海娘,守住丫丫,他們才是我的全部……可你不懂,你……不懂……”
“你若是能殺了我也就罷,偏偏你還讓我活了下來,你應該殺了我,讓我去給丫丫他們娘幾個賠罪,我該死,該死……”
還魂丹。
風輕曾記起很多年前風瑩瑩曾讓風子明帶回來修補身體的丹宗靈丹其實便是含著毒素的丹藥,當時情急受襲之下,風子明將這丹藥洛澤川服下,導致其心性大變,最后差點釀成不可挽救的后果,那丹藥與老者嘴里的混元丹不知……
“混元丹,你身上可還有,給我一枚?!?/p>
風輕急急道。
費榮盡是疑惑
臺上,眾目睽睽之下,風輕只得壓低聲音道:“或許,我知道你妻兒慘死的真相,這其中,可能與你并沒有直接的關系?!?/p>
只這一句話。
就讓費榮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臺上宣布金源坊風輕拿到了最后的魁首,現在只需要挑戰主坊丁碭,若是成功,不僅丁家要讓出坊主的位置,就連那天階功法與白骨棒也會歸風輕所有。
風輕坦然想要再次上臺。
這一次。
費榮拉住了她。
他將一物件塞到了風輕的手心。
“你要活著回來,另外,小心丁碭的魂獸場。”
費榮的聲音很低。
風輕點頭。
“知道。”
費榮下了臺,但是因為其六元靈藥師兼蠱毒師的身份沒有人敢對他不敬,就算他剛剛輸了比試,百坊的各大坊主也對他禮待有加。
他是個刁鉆可怕的小老頭。
脾性不好。
下了臺之后便一人鉆到了幕后高臺,緊緊的盯著臺上的一舉一動。
費榮蒼老的臉上滿是溝壑,早年間,他有著妻兒,還有著可愛的女兒丫丫,有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做不做蠱毒師沒那么重要,因為他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已經很是滿足了。
若不是后面發生的那一系列事,他也不會……
迄今為止。
那都是費榮揮之不去的一場噩夢。
丫丫死后。
費榮一夜白頭,最后變成了現在這個古怪癲狂的小老頭,他們都怕他,可再沒人像從前那般喜歡他。
“費老,這一次您可為丹宗物色好了人才啊?”
在其身側,緩緩走上來了一位錦衣紫袍的男子,他搖動著手中的扇子,修長的鳳眸里夾雜著一些狹促的笑意,舉手投足,都能讓人感受到壓迫感,對方年紀輕輕,也是一名六元靈藥師,且其精神力,比起臺上的那丁家家主丁碭來說還要強上不少。
“使者,您來了?!?/p>
“費老受傷了啊,竟然會有人讓你的精神力有著如此大的波動,讓本使者好好看看,是誰有這么大的本事?。俊?/p>
隨著費榮的目光。
紫袍男子看向臺上的風輕。
“就是這小丫頭將你傷成這樣的?”
粉裳少女。
姿容妍麗。
其容貌無雙。
尤其是她身上的那股韌勁最為讓人移不開雙眼。
紫袍男子的語調上揚,似看見了一個不可多得的獵物,他將折扇合其輕輕敲著身側的手臂,鳳眸里的笑意更甚。
“有趣,真是有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