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允離開之后,風雪慢慢停了。
初雪之后的太陽灑在素妝銀裹的地面,大地好似在這一刻重獲了生機。
緋月走到風輕身側。
“小主人,雪停了。”
“是啊,雪停了。”
風輕將門窗掩起,依稀有陽光還是透過縫隙照入了房中。
光,總是無處不在的。
不知道謝允用了什么方法,總之第六天的時候,他準時出現在了風輕面前,彼時他身后只空空蕩蕩的跟著幾個人,沒有以前出行時那般盛大的排場。
他走到風輕身前,揚起下巴,,神態略微倨傲的道:“虞姑娘你看,我便說此事是可以的。”
畢竟是魔族的小皇子,皇族那般輕易的就放了行。
看來這謝允,其實也沒有傳言中那般受寵。
“嗯。”風輕輕聲應了。
謝允的眉頭都輕快了不少,他好似沒有意識到魔界皇族對他如此縱容的原因是什么一般。
“走吧,虞姑娘,接下來的日子,還請你多指教了。”
他們的馬車相對之前謝允出行時所乘坐的馬車顯得質樸多了。
風輕與上了馬車。
謝允竟然還頗為守君子之禮。
他牽過一匹馬,翻身騎了上去。
魔界的風凜冽,他們前行的過程經過了魔界的許多大洲,洲際之中,其中也有不少魔修疼痛難忍,可魔界不推崇醫術,他們崇尚物競天擇的自然法則,認為疾病和天災人禍都是上天對他們的考驗,要靠著身體強撐過去的才算是自然界的優秀者。
好在這些魔修雖然固執,卻也不是頑固不堪。
而且風輕這里還有謝俞那這個活招牌。
謝俞自己就是魔修皇族,他還親自給風輕試藥,民眾們就都覺得連皇族都如此,那他們的身體接受一些藥材的洗滌液沒什么大礙了,且因為風輕的出現,之前越來越多的魔修便開始暗地里聯系風輕,多年的沉珂暗疾也被搬上了臺面。
風輕來者不拒,且有盡量的為病患保全隱私。
所以一來二去。
虞晚的名號也開始在魔界人盡皆知。
并不是所有的魔修都不怕死,他們只是修行的功法與人界修真者不一樣,可他們也有親人,也有牽掛,被無數疾病纏身時他們疼痛難忍也害怕自己會撒手人皇再也見不到在意的人,現在風輕的出現,對他們無疑來說就是久旱逢甘霖。
風輕的名聲大了。
慕名而來的人也多了。
而不管在什么地方,總是會有先驅者的。
他們身先士卒,敢為人先,也有人開始明目張膽的拜倒在風輕的門下。
風輕將之前所編制的醫書傳了出去。
接下來便有無數拓印本開始在暗河流傳開來。
一時之間,不少靈草藥草供不應求,
風輕的藥廬人也漸漸的多了起來,有一些開明的魔修還將自家的孩子作為小學徒送進了風輕的藥廬,那段時間,風輕不分尊卑,一視同仁,為魔界帶來了不少曙光。
可萬事做得過了頭,光芒太甚,就會開始吸引注意力。
就比如說現在。
坐在風輕對面的男子眉眼與謝允之間有著幾分相像,可相較之下,他的五官要更顯得深邃成熟一些。
喝了仆人所奉上來的茶。
男子才沉聲道:“虞姑娘聰慧,想必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風輕知道,眼前男子是謝允的大皇兄,也就是傳說中將來要繼承魔尊位置的阿須羅。
“大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風輕也不藏著掖著。
兩人將所有事擺在明面上來。
阿須羅笑了笑。
上位者的笑容,總是充滿這一絲王者的壓迫性。
他道:“我這個弟弟從出生開始就勘測不出魔氣,沒有魔氣,自然也就沒有滋生出魔根,所以打小,我們父尊雖然對外說對他很是疼愛,可卻并未給他什么實權,你知道為什么嗎?”
阿須羅在提起謝允時。
帶著一絲嘲諷。
風輕一開始不解,直到后面阿須羅緩緩的將謝允的身世和盤托出。
那是屬于……魔界皇族的密辛。
阿須羅竟然沒有任何遮掩的全部告訴了風輕。
“魔界與人界之間雖然沒有完全隔絕,卻也不是那般容易前往的,你知道為什么謝允明明沒有魔根,卻還是要往人界跑嗎?”
風輕蹙眉。
她從未問過謝允關于他的身世。
阿須羅道:“那是因為,我這個弟弟啊,想要找到他的娘親,找到那個從他一出生就將他拋在魔界不知所蹤的人類娘親,我們魔界皇族血脈多么尊貴,卻被一個人類女子染指,也是報應,所以我那弟弟不純凈的血脈才衍生不出魔根,而這樣的他,注定與魔尊之位無緣。”
謝允身體中沒有魔氣是這個原因嗎?
可為什么風輕還在他身體內發現了積累幾百年的毒素呢?
不等她思索。
阿須羅又道:“其實我這弟弟也并不是那么簡單,虞姑娘,我聽說了你在魔界的行徑了,我承認,你的確是個了不起的人,敢為人先,就不怕在魔界捅出天大簍子之后再也回不了人界嗎?還是你覺得有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護著你,你就可以與世無憂了?”
他那高高在上的語氣讓風輕著實不爽。
當然。
還等不到風輕出聲,在幕后候著的謝允便等不及沖了出來擋在風輕身前。
“大哥,我知道你對我多有不滿,我也從未想過要與你爭奪什么,我不過是想與虞姑娘在魔界相安無事的生活幾年,你若有事沖著我來就行,虞姑娘心善,又是女兒家,你不要嚇著她。”
阿須羅看著謝允。
輕笑出聲:“就憑你,也配與我爭?”
“你靠什么?靠你那不知所蹤的人類娘,還是靠你那連人類都不如的病弱體質?還是說靠你這張長得還算有幾分清秀的小白臉?”
阿須羅的手“輕輕”的拍在謝允臉上。
風輕將其一把扯過。
阿須羅的下一巴掌落了空,他頗為意外的看向風輕,少女看他的眼神沒有畏懼惶恐,只是坦然。
“若是大公子沒有什么事的話便早些離開吧,我這藥廬太小,容不下大公子這尊大佛。”
阿須羅緩然一笑,視線在風輕與謝允之間來回穿梭。
最后他道:“虞姑娘,跟著他,可不是明智之舉,你若只是需要一棵在魔界庇護你的大樹,那顯然,我才是你更好的選擇。”
此話,是在向風輕拋出橄欖枝。
袖袍之下。
謝允將手握得很緊。
可他卻沒有上前妨礙風輕選擇,因為這是她的權力。
曾幾何時,謝允的洞府里也是有過“門客”的,他們是謝允費心拉攏而來的,因為作為皇子,若是一個閑散門客都沒有的話,的確會遭到別人的笑話。
可這些門客,最后在阿須羅遞出橄欖枝的時候,都毫不猶豫選擇背叛了與謝允的同盟,加入了大皇子的陣營。
如今……
阿須羅故技重施。
而謝允卻別無辦法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我與謝小公子只是朋友,從來不存在庇護之說,不過是朋友之間的互相攙扶罷了,而我與大公子您……”風輕頓了頓,笑容依舊明媚。
而謝允也是在聽道風輕說這話的時候臉色白了好幾個度。
阿須羅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是譏諷的弧度。
可接下來,風輕的話卻是讓他的笑容猛然僵在臉上。
“連陌生人都算不上。”
女子的聲音寒了好幾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