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回宮后宋嘉音心中掛念著太后,憂慮著今日之事已傳遍各宮的影響。
她覺得,至少應(yīng)該去慈安宮向太后報個平安。當然,她也清楚,從她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各宮便已知她歸來了。
行至慈安宮附近,早有宮女迎了上來,為她點亮燈籠,引領(lǐng)她順利抵達慈安宮。
剛到正殿門口,便聽見殿內(nèi)傳來交談聲。
宋嘉音示意宮女不必通報,靜靜聆聽殿內(nèi)的對話。
殿內(nèi)人聲不斷,宋嘉音甚至聽到了皇帝的聲音。
皇帝正在嚴厲斥責(zé)宋靖:“你真是瘋了!在大庭廣眾之下,你竟然拿箭射向嘉嘉?你可是秦王,是朕的皇子,你的修養(yǎng)何在?”
宋靖的舉動無疑讓皇家顏面掃地,還引發(fā)了鎮(zhèn)南王的不滿,讓外人覺得皇室連一個孤女都容不下。
宋靖此刻心中雖有理虧,但仍有一絲內(nèi)疚:“兒臣是被她的態(tài)度氣到了。她憑什么不認我這個皇兄。”
皇后在一旁勸解:“再氣,也不能拿著弓箭指向妹妹啊。”
而宋月儀卻為宋靖開脫:“父皇、母后,當時我們幾人都在場,吳世子也拿箭指向了皇兄,幸好姐姐沒事,求你們就不要再責(zé)怪大皇兄了。”
五皇子宋楨也附和道:“是的,沒人受傷,當時確實是她說了些過分的話。”
這些話顯然是想讓帝后息事寧人,不再追究。
皇帝依然冷著臉:“你們就慶幸今日沒有出大事吧。吳天翊敢頂撞你,就證明你是理虧的。你開春就要搬出去單過,休要再惹是生非!這也是朕不讓你做太子的原因,你委實太沖動,做事從不考慮后果。”
宋靖低頭應(yīng)是,不發(fā)一言。皇后再次呵斥:“靖兒,還不認錯?”宋靖只得應(yīng)承:“父皇,兒臣有錯,兒臣再也不會了。”
宋嘉音在殿外聽得冷笑連連,她心中驚恐未定,皇帝竟然如此輕易地就將此事揭過。
然而,太后卻對此極為不滿:“你應(yīng)該向嘉嘉道歉,受到驚嚇的是她,被冤枉的也是她。”
宋靖一聽這話,立刻反駁:“皇祖母,她也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不會向她道歉的。我是她的大皇兄……”
一想到宋嘉音斷發(fā)割袍、與他撇清關(guān)系,他心里就頗不是滋味。
太后更加不滿:“你哪里有做皇兄的樣子?嘉嘉現(xiàn)在還在宮外呢,你們沒有一個人想著接她回來,還在嚷嚷她的態(tài)度。她若是因為這件事不肯嫁了,你們每個人都有責(zé)任。”
宋靖此刻已毫無秦王應(yīng)有的風(fēng)范,大聲嚷嚷道:“她不嫁也罷,還算她有點頭腦!要是她非要嫁過去尋死,那也是誰也攔不住的。皇祖母,她現(xiàn)在完全依賴吳天翊,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您還袒護她做什么!”
太后氣得渾身發(fā)抖,怒斥道:“你這個混賬東西!聽聽你說的這是什么話!你該不會真的對嘉嘉說了嫁過去就是送死這種話吧?”
皇帝此刻也回過神來,怒不可遏地說道:“你這個混賬!果然沉不住氣!我告訴你們,誰要是敢壞了這樁婚事,我絕不輕饒!”
宋靖低頭不語,但嘴里仍在嘀咕著反駁的話:“父皇為何非要讓她嫁過去?這件事就不能再想想辦法嗎?京中有那么多貴女,選一個嫁過去不就好了?為何偏偏是她呢?”
皇帝沉聲道:“鎮(zhèn)南王府點名要公主……”
一直沉默的麗貴妃突然急了,如果宋嘉音不嫁,那她的女兒宋月儀就得嫁,這可不行。
“圣上,今日都是月儀不懂事,亂說話。臣妾現(xiàn)在就帶她回去好好反省,明日給嘉公主道歉認錯。畢竟吳世子看中的就是嘉公主,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宋靖猛然意識到,如果宋嘉音不嫁,那就得宋月儀嫁。月儀怎么能嫁給吳天翊那種人呢?月儀溫柔善良,毫無心機,絕對不能讓她嫁過去。
宋嘉音這種沒良心的,才應(yīng)該嫁過去。到時候削藩的時候,大不了他再把她接回來就是了。
想到這里,宋靖頓時沉默了,盡管心里極度不安,但他也不再吭聲。
殿外的宋嘉音低頭失笑,還沒提到宋月儀呢,這些人就都不愿意、舍不得了。
太后顯然已經(jīng)厭煩了,“你們都走吧。哀家累了,皇帝,你也跟他們一起走吧。”
皇帝應(yīng)聲起身,帶著所有人往外走,沒想到宋嘉音就站在殿外。
皇帝心虛了一刻,不等宋嘉音行禮,便問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宋嘉音行了君臣之禮,并非父女之禮,她低聲道:“大約是皇上與諸位談?wù)撐壹奕吮闶撬退乐畷r吧。”
周皇后走上前來拉住宋嘉音的手,“嘉嘉,你回來怎么不進來?母后剛還打算派人去接你回宮呢。在行宮那邊沒受委屈吧?”
宋嘉音輕輕抽回手,語氣柔和而輕盈:“沒有受委屈。鎮(zhèn)南王妃待我極好,既溫柔又公正。得知我受了驚嚇,還特地讓人熬了安神湯。想來,以后到了番州我也不會受委屈的。”
周皇后有些尷尬,收回手,“好,那就好。我們已經(jīng)訓(xùn)斥過你皇兄了,你都聽到了吧?”
宋嘉音淡淡地回應(yīng):“沒有。我也沒受傷,只是受了驚嚇。畢竟我是一個人,不在意這些瑣事的。”
宋靖已經(jīng)聽不下去了,“什么叫你是一個人?父皇、母后,你們看看她這是什么態(tài)度!那婚事還沒定下來呢,她就如此囂張!”
皇后連忙制止:“靖兒,別亂說。”
但皇帝已經(jīng)怒不可遏,看向了宋嘉音,語氣極度涼薄:“你生母生下你之后就沒了,是皇后將你精心撫養(yǎng)長大!這十五年來,我對你也算盡心盡力了吧?你的皇兄們更是把你當成寶貝一樣寵著。”
皇后覺得不能再讓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了,“圣上,您怎么突然說起這些陳年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