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眼看著慈安宮近在眼前,侍衛與宮人的身影漸漸密集起來,蘇沐辰便也識趣地沉默不語。
剛到宮門口,吳天翊恰好趕到,他一眼瞧見謝嘉音,便熟門熟路地走過來,笑問道:“路上遇到金統領了?”
謝嘉音輕輕點頭,低垂著眼簾,沒有多言。
蘇沐辰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絲毫不見武將的粗獷,他抱拳行禮:“見過吳世子。”
吳天翊的語氣淡淡的,不熱絡也不冷淡:“今日真是巧了。”
蘇沐辰微微一笑,“公主、世子,請。”
他十分謙遜地退到二人身后,一行人顧及著宋嘉音的身體,步伐都盡量放緩。
即便如此,在踏上最后一個臺階時,宋嘉音還是沒能站穩,身子向后踉蹌。在紫落的一聲驚呼中,宋嘉音落入了一個懷抱。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便急著掙脫出來,可在旁人看來,倒像是投懷送抱的模樣。
更何況,這是在慈安宮前,今晚又有許多人在此。
這時,蘇沐辰的聲音傳來:“沒事吧,嘉公主?”
吳天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待宋嘉音站穩后。
宋嘉音尷尬地整了整衣裙,不敢多看旁人一眼:“多謝,太后娘娘正等著呢,我們快進去吧。”
吳天翊本就不是真心想娶她,這蘇沐辰還隱隱有些挑撥的意味。
她還是離遠些為妙。
宋嘉音走進大殿,素英便迎了上來,領著她到了太后身邊。
太后免了她的禮,拉著她坐下:“身體不好還來得最早,嘉嘉真是個孝順孩子。”
宋嘉音乖巧地回應:“閑來無事,心里又惦記著娘娘,就想著早些過來。”
不一會兒,吳天翊與蘇沐辰進來行禮,太后與他們寒暄了兩句,便開始夸贊蘇沐辰:“果然英武不凡,守著皇宮內外,護著皇帝,真是辛苦了。”
蘇沐辰恭敬而謙遜:“都是微臣分內之事,多謝娘娘厚愛。先前路上遇到嘉公主,嘉公主為了不耽誤時辰,連膝蓋上的傷都不顧了。”
宋嘉音正發著呆,聽到這句話,猛地一愣。
這人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太后卻笑著打趣道:“嘉嘉如今已被賜婚,要是早些回來就好了。”
這話里的意思,誰都能聽明白,太后顯然是更喜歡蘇沐辰,甚至還曾想過讓宋嘉音嫁給蘇沐辰呢。
宋嘉音假裝沒聽懂,卻話鋒一轉:“蘇統領是心善之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讓我想起,我在上京的時候,時常被人欺凌,卻沒人出手相助。方才,我還羨慕起那宮人呢。不過,幸好我回來了,如今有太后娘娘庇佑,有南王府撐腰,再也沒人敢欺負我了。”
太后點了點頭,“過去讓你受苦了。現在有哀家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吳天翊立即附和:“沒錯,還有鎮南王府,本世子撐腰,我倒要瞧瞧誰敢!”
一顆千瘡百孔的心,此刻毫無波瀾。
……
等到賓客們陸續落座,幾乎到齊之時,太后莊嚴地宣布宴會開始。
宴席上,三大圓桌熱鬧非凡,宋嘉音與宋凜、宋靖等人坐在一桌,那是為世家子弟與小姐們特意準備的席位;而另一邊,太后攜皇后與眾妃嬪高坐一堂,盡顯尊貴。
隨著太后的宣布,宴會的氣氛漸漸升溫,賓客們低聲交談,笑語連連。
宋嘉音只是簡單地品嘗了幾樣素食,便靜靜地坐著,不再言語。
然而,宋月儀似乎并不打算讓這份寧靜持續,她關切地問道:“姐姐,你怎么吃得這么少,是菜肴不合口味嗎?”
宋嘉音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只是淡淡地回應:“已經吃飽了。”
宋月儀不依不饒,溫柔的話語中帶著幾分勸解:“姐姐,你太瘦了,將來還要遠嫁番州,身體怎么吃得消呢?你應該多吃些。瞧你,凈挑素食,莫非是不喜歡葷菜嗎?”
宋嘉音輕輕瞥了宋月儀一眼,簡單地吐出一個字:“嗯。”
宋月儀再次碰壁,臉上掛不住,眼眶瞬間泛紅。
宋靖見狀,不滿地插話:“你不用管她,她愛吃什么不吃什么,與我們何干?”
宋月儀卻委屈地解釋道:“姐姐或許在上京時傷了胃,所以才會……”
宋嘉音依舊面無表情,她可沒空陪宋月儀演戲。
這時,宋靖夾起一塊雞腿放到宋嘉音碗里,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你確實太瘦了,免得別人說我們苛待你。快吃吧。”
宋嘉音無動于衷,甚至感到一陣惡心涌上心頭。她拼命低下頭,避免看到那油膩的雞腿。
坐在她右側的宋楨也加入了“勸食”行列,夾起一塊肘子肉放到她碗里:“多吃點這些,才能對身體好。”
宋靖不滿地質問道:“我們這么關心你,你怎么一點都不領情?”
宋凜似乎被這番吵鬧攪得心煩意亂:“吃飯就吃飯,哪來這么多廢話?”
宋月儀急忙柔聲解釋:“四皇兄,大家只是關心姐姐,沒有別的意思。”
宋嘉音強忍著惡心,對身邊的侍女紫落說道:“紫落,來,這個賞給你吃。”
紫落感激地上前準備接過碗,卻被宋靖厲聲呵斥:“本王看誰敢動!宋嘉音,你把主子吃的東西給一個下人,你這是什么意思?”
這一聲呵斥,讓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邊。太后臉色一沉:“秦王,你在慈安宮如此放肆,當著哀家的面,你發什么瘋?”
皇后也一臉尷尬地打圓場:“阿靖,你到底怎么回事?吃個飯也要發脾氣,少說兩句吧。”
宋靖一看到宋嘉音那冷漠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若不是宋嘉音,他也不會如此失控。他委屈地申訴道:“皇祖母、母后,你們看看她,總是一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樣子。月月關心她,我們也擔心她,可她卻一點情都不領。就算以前我做錯了事,但一家人之間哪有隔夜仇?非要這么鬧嗎?”
宋嘉音二話不說,拿起雞腿就往嘴里塞,隨即一陣干嘔襲來。她紅著眼睛,沖出了宴會廳……
紫落見狀,慌忙跪倒在地,懇切地說道:“諸位貴人,請允許奴婢說話。嘉公主在上京時受盡欺凌,吃不飽穿不暖,還時常被迫吃餿飯剩飯。她的腸胃早就壞了,在含章宮每次吃飯都只能吃一點……太后娘娘,請您原諒嘉公主的無禮之舉!奴婢愿意代她受過!”
整個宴會廳陷入一片寂靜。連一個侍女都知道宋嘉音吃不得葷腥,而宋氏皇族的一群人,嘴上說著多么關心、多么上心,實際上卻是如此逼迫于人!
宋靖頓時愣住了,還有人不能吃飯的。還以為餓了三年,回來吃什么都香呢。
可是她也沒說不能吃啊。長嘴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