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看到手術室里一窩的人，凌然也只是點頭打了聲招呼，就像是他參加各種學校活動時所做的那樣。

    眾人莫名其妙的覺得理所當然。

    就連韋清都不自覺的收腹挺胸，試圖表現出一點英才的氣質來……

    幾秒鐘后，韋清才意識到自己擺出了領導巡視的專用姿勢。

    韋清立馬將身體縮了回去，再心虛的看向兩邊，就見隔壁消化外科的醫生也是一般無二，而且收的比自己還慢，不禁一笑。

    比起普外，消化外科估計會更緊張。他們本來就是普外飛出去的小科室，以食道手術為主，偶爾做一些胃部和胃腸聯合的手術，之前倒是雄心勃勃的計劃進攻胰腺。

    但是，如果凌然所代表的急診中心大量的進行胃部手術的話，對消化外科的醫生們來說，這就是天然的威脅了。

    不等韋清多想，左慈典咳咳兩聲，道：“那個，凌醫生是被病人家屬攔住了，因為病人家屬有比較多的疑慮，所以，凌醫生給做了詳細的解釋，因此未能提前過來。”

    雖然是按時抵達手術室的，但因為現場見到了多名副主任和主任醫師，左慈典覺得還是應該解釋一下的。免得被人揪出來，掛上不尊重前輩之類的詞語。

    凌然在旁聽著，就笑著點點頭。

    他向來如此，正如母親所言，許多問題，你笑就行了。

    眾人果然沒有不開心，紛紛應道：“不用提前來的。按時到就合適。”

    “術前給病人家屬多說兩句，術后能省不少功夫的。”

    “時間合適。”

    來看手術的，不管存著什么心思，面對凌然，還是下意識的客氣。

    韋清亦是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沒事別得罪大佬，至少，別當面得罪……

    凌然在手術室里向來是不啰嗦的，只招招手，就有幾只住院醫上來，開始擺弄起了胸腔鏡。

    不算胸腔鏡自帶的配件，一臺基本款的胸腔鏡，主要就是三個部件，一臺電腦顯示器似的顯示屏，一個方頭方腦的主機，以及一柄通過電纜連接主機的手柄。

    用法……如果不是要霍霍進人體的話，操作與體感式游戲，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

    “康主任，麻煩您站我這邊。”凌然看著一切準備就緒了，就喊了心外的主任一聲。

    韋清這時候才發現，康主任不知什么時間，已經跑去洗了手，竟然開始套棉質的手術服了。

    韋清不爽的皺眉，低聲道：“我看老康是想要當二五仔。”

    任麒聽到二五仔，心尖就是一顫，忙道：“什么二五仔，沒可能的。”

    “他當主任的，當然沒法直接當二五仔，但你看他那個樣子，像是意志堅定的樣子嗎？”韋清的不滿緩慢積累著，他理解老康給凌然做助手，這是心外的手術室，心外出個人跟著凌然一起做手術，也能顯的沒那么弱雞一點。但是，手術都要開始了，康主任一句硬化都沒說過，做事還這么軟，又如何對得起聚攏起來的這些科室醫生呢。

    任麒聽著，不由松了口氣：“您是說康主任啊……”

    “要不然呢？”

    任麒趕忙道：“我的意思是，康主任也是騎虎難下吧。”

    “誰沒有困難，大家聚集在一起，就是給他解決困難的。”韋清小聲嘟囔：“無非是胸腔鏡手術罷了……”

    這時候，凌然已經開始了手術，并用平靜的聲音道：“病人今年18歲，計劃參加明年的高考，從時間上來看，是比較緊迫的。因為房間隔缺損的原因，病人現在無法全力以赴的投入到學習中，所以才最終決定進行手術。因此，我們進行手術的主要目標就有兩個。”

    不止是手術組成員，手術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聽住了。一方面是凌醫生說話好聽，另一方面，大家對凌然描述的角度，也是略略有些興趣。

    做手術的外科醫生，其實對病人的生平不感興趣，也不適合感興趣。

    尤其是心外這種地方，外科醫生給人的印象就更冷漠了。像是在心臟外科最蓬勃的六七十年代，當時的著名醫生羅素布洛克就直言不諱的說：今天的手術名單上有三個病人，我不知道哪一個能活下來。

    當醫生們將自己的能力最大化的發揮出來的時候，更多的關心，并不會讓結果更完美。許多時候，只是讓醫生陷入到痛苦當中去。

    不過，對于今天的手術，凌然顯然是有余力的，只見他熟練的在肋間做著切口，口中道：“第一個目標，是完成房間隔的修補，這是主要目標。第二個目標，希望大家能夠集中注意力，積極配合，盡量將體外循環的時間，壓縮到50分鐘內。”

    主刀提出目標，做助手的自然是轟然應是。

    唯有康主任一驚，腦海中升起一個念頭：這比開胸的時間還要短了。

    做心臟外科的手術，最重要最核心的標準，就是體外循環的時間。

    因為病人的心臟千差萬別，哪怕是年輕人的心臟，也可能在體外循環中受到巨大損傷。這是目前的醫學尚無法量化的指標。

    正因為如此，體外循環的時間，就變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負值。體外循環的時間越短，病人的收益就越大，這是非常明確的。

    而在心臟外科的醫生的手術記錄里，體外循環的時間，也就變成了一個醒目的數字。

    業內的醫生只要看看某心外科醫生的手術記錄，就能猜測出其大致的水平了。單論某場手術，更是能說明許多問題。

    康主任雖然有些沒跟上時代，但他也是輝煌過的，這些年下來，他開展的新術式沒幾個，但老術式還是很可以的。

    像是開胸的房間隔缺損修補術，康主任稍微注意一下，能將體外循環的時間壓縮到1個小時。準備充分手術順利的情況下，50分鐘甚至40分鐘也都是能做到的。

    但是，全胸腔鏡下的房間隔修補術是不一樣的。

    同樣的房間隔修補術，胸腔鏡下的體外循環時間，是比開胸的時間要長的。就文獻統計來看，做胸腔鏡下的房間隔缺損修補術，平均要多30分鐘的體外循環時間。這也是胸腔鏡手術的劣勢所在。

    這是因為胸腔鏡的手術視野小，操作難度大。胸腔畢竟不像是腹腔，能夠造出大空間的氣腹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雖然康主任自己沒怎么做過胸腔鏡手術，但就算是換一個技術水平和他差不多的，今天的手術預估的體外循環時間，也得估到1個半小時去。

    省一點時間，省到80分鐘也就很厲害了。

    康主任不由抬抬頭，看看表，確認似的笑一笑，問凌然：“50分鐘？”

    “恩，這樣預后好一點，有利于病人的學習。”凌然道。

    康主任呵呵的笑兩聲，半調侃的道：“所以，病人做手術的理由還要正當啊。”

    “更有動力。”凌然說著打開了虛擬人，再看看上面的數字，露出輕輕的笑。上次給那考不過四級的學弟做的手術順利完成以后，讓他的虛擬人的時間增加了25分鐘，現在正好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