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入局
“阿兄，這是新熬好的湯，你趁熱喝。暖暖身子”柳姝盛了一碗湯，遞給柳淮序。
可面前卻突然伸出一只手，將這湯給接了過去：“嗯，勉強可以入口，比起我府中的廚子，還是差一些的。”
魏臨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嫌棄，柳姝抬眸看著他，眉頭微皺，很是不悅地說道：
“這是我給阿兄的，你喝些什么。”
“尋常的湯您喝不慣，如此，還請世子回府喝得好。”
“夭夭，別胡說。”柳淮序接過勺子，自己盛了一碗，嘗了一口，眉角上揚：“這味道。”
眼中帶著驚喜，卻又有些濕潤：“夭夭，你什么時候學會的。”
這是幼時，母親常常給他們熬的白玉湯，那時候，柳姝最是貪嘴，吃多了積食，又傷了脾胃，然后隔日母親便會熬上這一碗白玉湯。
“在田莊的時候，那些婆子總是怠慢，我帶著竹青，實在沒吃的，就很是想念這白玉湯。”
白玉湯起身用材很簡單，山藥、玉米、枸杞山楂……
可惜在那時沒有這些食材，所以味道也不怎么好。
那時候，母親早逝，一直給自己撐腰的阿兄卻突然離家，祖母遠在洛陽，心中的苦無一人傾訴。
小小年紀，她被誣陷送入田莊，那里的人都是看顏色的，見她落魄，吃穿用度皆被克扣，而初到田莊的那一年，除夕高熱，差點要了她的命。
若非商扶硯伸出援手，讓他隨行的大夫替自己與竹青看診，或許那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死在那夜大雪之中。
上輩子，在宋家別院的破屋中，她曾想過，若是那時候自己沒有被救，是否就這樣死了。
或許死了才是最好，便也不會有后面那些事了。
而自己也不會害人害己。
“柳三姑娘這是在發什么呆。”魏臨抬手在柳姝的眼前晃了晃。
“可是不舒服？”柳淮序也有些擔憂。
她輕輕搖頭：“并未，可能是今日有些乏了。”
說著又想起什么，剛要開口的話在看見柳姝的時候卻又忍了下去。用了飯，魏臨卻一直賴著不走，也不說過來究竟有何事。
無奈，柳姝只能吩咐人先招待著他，自己和柳淮序去了書房。
“阿兄，你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上京并不是久留之地。”她神色凝重：“我知曉兄長此番是為了我才回來的，現如今我過得很好。”
“但阿兄，我并不愿你再為了我犯險。”
柳淮序原本可以不用歸京的可是趙宛卻用自己病危垂死的消息誘他回來，還與流匪勾結，企圖將其截殺。
那一夜，那些人口中所愿，直至今日，柳姝仍舊沒有忘記。
她看著自己的兄長，一字一句說道：“母親的仇，妹妹的仇，我都會一一清算，兄長，你是我唯一的倚靠，你不能出事。”
“上京這個是非之地，你現在還不能回來。”上次的事，其實也不單單只是趙家從中作梗，她總覺得，背后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著她，鄭家、柳家、包括魏家，似乎都有牽扯。
上輩子便是如此，陛下駕崩，而后來是誰即位呢？
她有些記不清了，那時候自己形如枯槁，已經是瀕死之態。
“阿姝，你與我一起走吧，去西北，你在我身邊，我便可以護你周全的。”
“總比留你一人在上京這樣虎狼之地的好。”
她搖了搖頭：“阿兄，我還有事未盡。”眼底帶著波瀾，那眸色如夜空中皎潔的明月一般，似又閃著點點銀光。
“夭夭，你想做什么，大哥可以幫你，母親的仇，妹妹的仇，我自會去報，你又何苦……”
“阿兄，有些事，你并不知曉。”有些事情，她無法與人言說，許多事也并非只是停留在表面。
“表哥也給我留了護衛，如今魏世子也出手相助，還有祖母庇護。”說著她伸出手：“祖母身后的崔氏，便是我的一個助力。”
此刻，柳淮序有些失神，好似幼時那個在自己懷里，總吵著要吃糖的小姑娘真的已經長大了。
眼前的少女神色泰然，處事穩重，在柳姝的身上，似乎漸漸有了母親的影子。
“此番回上京，我本是想帶你離開的，既然你不愿意，那也就罷了。”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這是我前日收到的消息，你看過后，尋個時機交給魏臨吧，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好。”
“夭夭，我不在你身邊，記住，不可妄動。”說著又推給柳姝一個小盒子：“這是我名下所有私產，便也交給你一起打理。”
“我的夭夭長大了，等著兄長用軍功給你掙一個誥命回來，屆時，我定替夭夭尋一個如意郎君，風風光光送你出嫁。”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柳姝的頭，眼中皆是心疼。
上輩子柳淮序正是因為回到上京，才會被牽連，牽涉進了奪嫡的風波中。
最后身死也不過是淪為權利的祭品.
聽到柳淮序的話，柳姝的神色有些凝重：“兄長此處回來，難不成還有其他事？”
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有些忐忑，她看向對面坐著的兄長，等著他開口。
“我如今是在少將軍麾下，此番回京亦是為打探消息，唉。”一聲長嘆：“夭夭，這上京的天，怕是要變了。”
長街燈火搖曳，路上攤販收拾著，柳姝坐在馬車上，思緒飄飛。
方才信上寥寥幾字，卻也看得出邊關形勢詭異，依著她多年的敏睿，魏家如今已經是在刀劍之上了。
說起來，魏家也算是經歷了大風大浪的世家，可上輩子老侯爺與魏臨的兄長卻下場如此凄慘，的確令人唏噓。
這一世，有些事還未發生，所以，稍有不慎，便會是萬劫不復。
魏家之事，她本無意涉足那渾水之中，奈何魏臨屢次援手，而今連她的兄長也與魏家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然而，一旦涉足此局，鄭家、崔家，恐怕都難以獨善其身，風波必將席卷而來……
“不過是品一盞茶的功夫，怎的三姑娘便匆匆離去了？”
馬車驀然停駐，車簾隨風輕輕掀起，打斷了她的思緒……